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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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esp;&esp;倭人忽然扭身，手中的刀也调了方向，直奔他的脖颈。他急忙仰身躲避，刀锋紧贴着喉咙划过。七月潮热的夜，他感觉到那股冷气。

&esp;&esp;而后，小腿一阵剧痛，是那倭人踢了他一脚。他反应不及，摔倒在地，刀也脱了手，哐啷啷落上甲板，再要去捡已经来不及了。

&esp;&esp;他抬起头，看见太刀落下，锋刃已在眼前，近到上面每一道锻纹都看得清。

&esp;&esp;他等着挨这一下，以为这便是结局，忽又听到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那太刀停在半空，被远岫架住了。

&esp;&esp;她是涉水过来的，刀刃飞溅出的水珠落在他脸上。

&esp;&esp;倭人怪叫了一声，抽刀再劈。

&esp;&esp;她同样举刀格挡，刀尖却从下往上挑，逼得倭人后退半步。她就趁着这机会踏步护到他身前。

&esp;&esp;“拾刀，起来。”她说。

&esp;&esp;那声音着实平静，足够让他一瞬清醒。

&esp;&esp;与此同时，倭人又一次劈砍，她架住，往一侧引，对方的身体不得不跟着扭转。

&esp;&esp;他再次捉到那个破绽，左边肋下，还是那个地方。

&esp;&esp;他拾刀起身，猛刺过去。这一回，刀尖深深没入，直至从背后贯穿而出。

&esp;&esp;倭人的脸离他不过一尺，大张着嘴露出缺损的牙齿，带着一副凶恶又好似讶异的表情。

&esp;&esp;他又一次看到那双野狗似的眼睛，但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终于变得空无一物。

&esp;&esp;

&esp;&esp;两个人，并一具尸首，划船靠回岸边。

&esp;&esp;岸上的林望也已结束战斗，从倭人头颅的凹陷处抽刀出来，转身朝那个受伤的男人走去。

&esp;&esp;其实，他们埋伏在草丛里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这男人穿的是渔民的衣服，讲当地官话，却也剃了髡头，地上还有一小袋因为拉扯散落的大米。

&esp;&esp;林望没猜错，这家人通寇。

&esp;&esp;男人艰难地爬起，又踉跄着跪下去，背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在地上洇开一小片红。

&esp;&esp;一旁渔婆紧抱着孩子，看见林望握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一瞬便猜到会发生什么。

&esp;&esp;这回轮到她跪地磕头，嘴里的话还是听不懂。孩子也仍是那副要哭不敢哭的样子，躲到她身后瑟瑟发抖。

&esp;&esp;林望走到近前，砍刀指向男人的脸。

&esp;&esp;“官爷，官爷，你杀我，我该杀，”男人哀求，“可我阿娘，我囡仔，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esp;&esp;远岫也已跳下船，几步走过去，按住那只握刀的手。

&esp;&esp;林望转头看她，眼神还是那个意思，你记得你是来做什么的吗？只是比之前更狠戾坚决。

&esp;&esp;但远岫没松手，只道：“我要问话。”

&esp;&esp;声音不高，出奇的稳，叫林望想起谁是捕盗，暂且低了刀。

&esp;&esp;远岫转向那男人，蹲下与之平视。

&esp;&esp;“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简单地问。

&esp;&esp;男人如蒙大赦，伏地回答：“小的从横屿岛上来。那三个倭人要去牛田投奔，那里还有一个寇寨，叫我给他们带路。我顺手捎些钱粮养活家里老小，没料到我囡仔大了，他们看出来是个女孩子，要把她也抢走卖去番邦……”

&esp;&esp;远岫听着，略一思忖。

&esp;&esp;牛田距离此地三百里，且那三个倭人简直衣不蔽体，显然只是底层浪人。两边的寇寨恐怕很久才会意识到少了这么三个人，这里面只要能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

&esp;&esp;她截断男人的话头，起身对林望和景珩道：“快，收拾收拾。”

&esp;&esp;景珩即刻反应过来，林望看他俩动作，也赶紧上前帮手。三人迅速把岸上的两具尸体搬上那艘小倭船。那渔婆也实在机警，已动手用沙土掩去地上的血迹。

&esp;&esp;收拾完残局，林望又看着那一家子问：“他们怎么办？”

&esp;&esp;远岫说：“带走。”

&esp;&esp;她让渔婆和孩子上舢板，交给郑世照应，自己接过橹来。林望和景珩则带着男人上了倭船。两叶扁舟一前一后，离岸滑入水中。

&esp;&esp;今夜遇上意外，耽搁了一阵，他们没能如原计划一般看清岛上望楼的情况，甚至可能来不及在天光大亮之前回到蝼蛉号上。

&esp;&esp;然而，返程却格外顺畅。渔婆和男人都对此地的水道熟得不能再熟，一路指引，日出之前已到了澳外开阔水深的海域，且恰逢退潮。他们当即沉了倭船，抛下尸体。眼看着所有血迹和秽物随潮入海，干干净净。

&esp;&esp;林望此时已咂摸出些味道，远岫为什么要这么做，还非得带着这一家子回船，没再多的话，只是遵她的命令，一律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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