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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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半啼哭（第1页）

夏日的夜空，星子稀疏，一轮下弦月挂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光辉。庄园沉浸在白日的疲惫与安宁静谧之中，唯有草丛间偶尔响起的虫鸣，更衬得万籁俱寂。

傍晚时分，玩闹了一整日的意儿便显出了几分恹恹的。晚膳时，她趴在沈清弦怀里，连平日里最爱的糖蒸酥酪也只是勉强吃了几小口，便摇着头不肯再吃，小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沈清弦只当她与春桃玩耍累了，便早早让青黛伺候她洗漱安寝。

他照例在灯下看了会儿书，处理了几件墨尘送来的关于田庄和外界动向的简报文书，待月上中天，才吹熄了灯，在外间的榻上歇下。重生以来，他睡眠极浅，一是因心中装着太多事，二是潜意识里总绷着一根弦，关乎意儿的安危。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细微呻吟，夹杂着青黛焦急的低唤，猛地将沈清弦从浅眠中惊醒。他倏地坐起身，侧耳细听，那声音来自内间——是意儿！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啊…”

青黛的声音带着哭音，显然是慌了神。

沈清弦心头一紧，鞋也顾不上穿好，疾步掀帘而入。内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只见小小的拔步床上，意儿蜷缩在锦被里，小脸通红，额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嘴里出难受的呜咽，时而转为细弱的啼哭，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身子微微抽搐。

青黛跪在床边，拿着湿帕子手足无措，见到沈清弦进来，如同见了救星，带着哭腔道：“公子！小姐、小姐她浑身滚烫，怎么叫都不醒，就是哭…”

沈清弦一步跨到床边，伸手探向意儿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灼烫惊人！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前世意儿病重弥留时的苍白面容与眼前这张烧得通红的小脸重叠，一种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不！绝不能重蹈覆辙！

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瞬间压下翻涌的心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朝堂风云的摄政王，越是危急时刻，越需镇定。

“别慌！”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瞬间安抚了青黛的慌乱。“去，用温水拧帕子，继续给意儿擦拭额头、脖颈和腋下。要轻。”他一边吩咐，一边仔细查看意儿的情况。呼吸急促，嘴唇干裂，确实是急症高热的症状。

“是！是！”青黛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照做。

沈清弦转身走到外间，提高了些许声音，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墨尘！”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阴影中，正是随时待命的墨尘。

“公子。”墨尘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轻功最好，立刻去镇上，请妙手张郎中！要快！”沈清弦语极快，条理清晰，“告诉他，是急症高热，孩童，一岁余，症状是…”他将意儿的情况简明扼要说出，显示出对医理的了解。

“是！”墨尘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弦又转向闻声赶来的徐嬷嬷和顾忠。徐嬷嬷已穿戴整齐，面色凝重；顾忠更是满脸焦急，拳头紧握。

“徐嬷嬷，劳您去厨房，让人立刻烧上热水，备着。再让人找些干净的细棉布来。”沈清弦吩咐道，语气尊重却不容置疑。

“老身这就去。”徐嬷嬷应声而去，步履虽快却不乱，展现出台风女官的素养。

“顾叔，”沈清弦看向顾忠，“您去庄户家问问，可有经验的老妪，知晓一些物理降温的土法？多问几家，以备不时之需。”他考虑周全，既信郎中，也不摒弃民间智慧。

顾忠重重点头：“小老儿明白！”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安排完这些，沈清弦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内室。他接过青黛手中的湿帕子，亲自坐在床边。九岁孩童的手尚且稚嫩，动作却沉稳老练至极。他避开意儿脆弱的囟门，用温热的湿帕子一遍遍轻柔地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小脸、脖颈和手心脚心。他的动作极其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意儿似乎感受到这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啼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脑袋无意识地往沈清弦手边蹭了蹭，喃喃呓语：“哥…哥哥…难受…”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沈清弦心上。他放柔了声音，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意儿乖，清弦哥哥在。不怕，郎中马上就来了，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意儿紧绷的小身子似乎放松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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