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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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校场英姿（第1页）

谢寻舟的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阑秋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自幼长在江南田园，见过的是小桥流水，听过的是吴侬软语，何曾见过真正的军营和沙场儿郎的英姿？一双琉璃似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望向沈清弦。

沈清弦将她的雀跃尽收眼底，心中那丝自谢寻舟出现后便萦绕不去的微妙涩意，又如轻烟般袅袅升起。他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对着谢寻舟微微颔，语气平和：“谢将军盛情，只是意儿年纪尚小，怕是会打扰军士操练。”

“沈先生过虑了，”谢寻舟爽朗一笑，阳光落在他年轻飞扬的眉眼上，更添几分朝气，“不过是处临时校场，并无严格军规。顾妹妹见识不凡，去看看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指点一二？”最后一句带了些善意的调侃，目光转向顾阑秋，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

顾阑秋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却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沈清弦的衣袖，小声央求：“清弦哥哥，我们就去看看吧？我保证乖乖的，绝不乱跑。”

那软糯的语调和她眼中闪烁的光，让沈清弦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深知将她保护得太好，反而会局限她的眼界。最终，他浅叹一声，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动作自然亲昵，口中应道：“好，依你。只是需跟紧我，不可离得太近，刀剑无眼。”

“嗯！”顾阑秋立刻点头如捣蒜，笑靥如花。

临时校场设在城郊一处开阔平地，远远便听得马蹄踏踏、呼喝阵阵，一股肃杀而又充满力量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庄园的宁静雅致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粗粝而鲜活。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身着轻甲的军士们或策马奔驰，或练习弓射，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烁，充满了阳刚之美。

顾阑秋初时还有些拘谨，紧紧跟在沈清弦身边，但很快便被校场上龙腾虎跃的景象吸引，目光好奇地四处张望。谢寻舟身为东道主，自是当仁不让，边走边为她介绍各处操练的项目，言语间充满对麾下儿郎的自豪。

“顾妹妹你看那边，”谢寻舟指向箭靶场，“那是我们在练习骑射。马上开弓，讲究的是腰马合一，心静手稳。”说罢，他似是为了印证，顺手从身旁兵器架上取过一张硬弓，搭箭上弦，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只见他凝神静气，目光锐利如鹰隼，弓开如满月——“嗖”地一声，羽箭离弦，精准地钉入百步外的靶心，箭尾兀自颤动不已。

“好！”周围爆出阵阵喝彩。顾阑秋也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轻轻拍手，由衷赞叹：“谢将军好厉害！”

谢寻舟收弓一笑，意气风：“雕虫小技，让顾妹妹见笑了。边关儿郎，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如何保家卫国？”他话语中的豪情与担当，是顾阑秋在江南文人雅士身上从未感受过的，不由得心生敬佩。

沈清弦静立一旁，将顾阑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钦佩与新奇尽收眼底。他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寻常演练，唯有负在身后、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看到谢寻舟演示骑射时，意儿那专注亮的眼神；听到她为那一箭中靶出的真心赞叹。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他的心间。

那是嫉妒吗？沈清弦在心中自问。前世他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曾有过这等微不足道的情绪？可如今，看着另一个年轻、鲜活、同样优秀的男子，如此自然地吸引着意儿的目光，展示着他所不曾涉足领域的魅力，那股闷气便挥之不去。

谢寻舟并未察觉沈清弦的异样，又兴致勃勃地邀请顾阑秋去看骑兵演练。只见骏马奔腾，卷起阵阵烟尘，骑手们在马背上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劈砍、冲刺动作，呼啸往来，气势如虹。顾阑秋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看得心潮澎湃，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沈清弦的目光却并未过多流连于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尺规，默默丈量着战马冲刺的度，分析着骑手力时腰腿的配合，拆解着每一个劈砍动作的角度和力度。谢寻舟所展示的，是边军实战中总结出的悍勇与效率，虽略显粗犷，却招招致命。沈清弦的脑海中，已不自觉地将这些动作与他前世所知的更精妙、也更考验内蕴的武学招式相互印证、比较。

“清弦哥哥，你看他们骑得多快！”顾阑秋回过头，兴奋地对他说道，小脸因激动而泛着红晕。

沈清弦敛起心神，对上她清澈的眼眸，微微一笑，温声道：“嗯，确是矫健。不过意儿须知，骑术之道，并非一味求快，更重人马合一，控驭自如。你骑黑风时，亦当体会此理。”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她熟悉的领域，带着引导的意味。

顾阑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又被新的操练项目吸引过去。

在校场停留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告辞离开。回程的马车上，顾阑秋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叽叽喳喳地与沈清弦说着所见所闻，语气中满是新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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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将军真是威风，那些兵士们也都很厉害！”她总结道，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弦安静地听着，偶尔颔，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过的田野。直至顾阑秋说得有些累了，靠在一旁微微阖眼，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凝视着她恬静的侧颜。

今日校场一行，像一面镜子，让他清晰地照见了一些东西。意儿在长大，她的世界会越来越广阔，她会见识到越来越多的人和事，也会被更多优秀的人所吸引。比如谢寻舟，那样阳光坦荡、富有生命力的少年将军，的确很容易引起少女的好感。

而他呢？一个拥有着苍老灵魂的“少年”，她的“清弦哥哥”，她的启蒙老师。他的爱，深沉如海，却也因此背负着前世的枷锁，带着过于谨慎的守护和难以言明的占有欲。他能否一直是她眼中最特别、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悄然袭上心头。并非源于谢寻舟本人，而是源于意儿正在展开的、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未来。

他轻轻替顾阑秋拢了拢滑落的薄毯，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然而，在他平静的眼眸深处，已燃起一簇幽微而坚定的火焰。

有些东西，他绝不相让。意儿的敬佩，意儿的目光，意儿那颗渐渐萌少女情怀的心……他都想要。

看来，是时候让意儿见识一下，她的“清弦哥哥”，除了温文尔雅的教导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不输于人的“英姿”了。沈清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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