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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的午后,静谧而安逸。
窗外蝉鸣阵阵,殿内却因摆放了冰盆而沁着丝丝凉意。
泠雪半靠在窗下的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齐民要术》,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庭院中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眼神悠远。
年世兰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几张大大小小的草图,上面画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图样和简易的构造说明。
有的是改良的织机梭子,有的是便于携带的纺锤。这些草图笔触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实用性很强。
“昭姐姐,你看这个!”
年世兰抽出一张,献宝似的递到泠雪面前。
“这是庄子上那个叫春巧的小丫头画的。她说看她娘织布时老弯腰,就琢磨着在梭子底下加了个小滚轮,说这样能省力不少。孙先生夸她心思像名字一样巧呢!”
泠雪接过草图,仔细看了看,唇角上扬:
“是个肯动脑筋的孩子。告诉孙先生,这样的巧思要多鼓励,别拘泥于死读书。认字明理是基础,但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本事,才是立身的根本。”
“嗯,我记下了。”
年世兰用力点头,又拿起另一张。
“还有这个,是柳嬷嬷根据她家传的药方,画的几种常见妇科毛病的食疗方子和简易艾灸穴位图,说是庄子上妇人用得着。孙先生已经帮着用大白话誊抄了,打算让识字的丫头们学着认,再教给其他人。”
泠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柳嬷嬷有心了。这些知识,比读十本《女诫》都实在。”
她放下草图,坐直了些身子,看向年世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世兰,咱们在庄子上的这点尝试,你觉得怎么样?”
年世兰放下图纸,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想了想,认真回道:
“说实话,昭姐姐,一开始我就是图个新鲜,觉得好玩,顺便也能得个名声。可这几个月看下来……我是真觉得,这事儿做得对。”
她眼神亮晶晶的。
“那些丫头,刚来的时候缩手缩脚,话都不敢大声说。可现在不仅认了不少字,算账也利索了,还会帮家里记收支,认草药。有个丫头的娘前阵子肚子疼,就是她学会了嬷嬷教的,帮她娘缓过来的,她家里人都感激得不得了。”
她越说越激动:
“还有春巧,她爹是个木匠,见她画的图有意思,还真照着做了个带滚轮的梭子,现在邻村都有人来打听这东西。昭姐姐,你说,这要是要是能推广开来,让更多女孩子都能学点真本事,是不是……真的挺好?”
泠雪静静听着,眼中流露出欣慰的光芒。
她等的就是年世兰自己悟到这一点。光靠她一个人推动,力量有限,必须让像年世兰这样有影响力、有资源的人真正从心底认同,事情才能做得长久。
“是啊,是挺好。”
泠雪轻轻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女子活在这世上,不易。困于深宅,依附父兄夫君,命运不由自己。若是一朝变故,无枝可依,便如浮萍,只能任人摆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我们教她们识字,是为了让她们眼里有光,心里有数。教她们技艺,是为了让她们手中有艺,脚下有路。哪怕只是多认识几个字,多学会一门糊口的手艺,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多一份选择,多一条活路。”
年世兰听得入了神,她出身将门,自幼娇宠,虽也知女子不易,却从未像泠雪这般深思过。
此刻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心头震动,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昭姐姐,你说得对。”
她握住泠雪的手,语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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