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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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桎梏（第1页）

刘云璇五内如焚，邪火在胸腔里堆聚。她死盯着擂台中央相拥的男女，只觉一口浊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憋闷欲死。素日里清冷孤傲、不假辞色的师妹，竟在青天白日，万众瞩目之下，做出此等无状之举！殿内规矩、大比体统、太清殿的脸面，尽数被她抛诸脑后！她苦口婆心数载，循循善诱，欲引其步入“太上忘情”之境，斩断尘俗牵绊，未曾想，竟是这般结果！皓穷经，付诸东流！

“陈小满！”刘云璇再难隐忍，一声厉叱如晴空霹雳，震得四下观战弟子无不骇然侧目，场中喧哗为之一静。“败坏门风！成何体统！还不与他分开，依规比试！”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蒙流光，挟怒而去，衣袂翻飞间，自有凛然气势，直扑擂台。

月清霜见此情状，心头遽然一紧，急呼：“师姐，不可！”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刘云璇去势已成，如离弦之箭，无可阻拦。

“噌！”

一声清越激昂，宛若龙吟凤鸣般的剑鸣，毫无预兆地自小满身后炸响！始终背负于小满身后的玉珑，刹那间，沛然莫御的碧绿灵韵冲霄勃！碧绿剑芒贯穿天地，耀眼夺目！玉珑，竟自行出鞘！此乃宗门大比以来，玉珑次出鞘，不为斗法，不为争胜，只为护主，只为护情！

剑光在空中疾回旋一圈，带起尖锐的破空呼啸。旋即，剑光兜转直下，携着万钧雷霆之威，迅疾无伦！“唰！”一道碧绿寒芒撕裂空气，快到极致！刘云璇甚至未能看清剑光轨迹，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袭来，便骇然现，一缕垂落鬓边的青丝，已然悄无声息地断折，悠悠飘落。玉珑则“锵”的一声，剑尖没入三分，深深锲入擂台边缘的青石之中，剑身兀自剧烈嗡鸣不休，碧绿灵光吞吐不定，散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人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此剑，竟通灵至斯！方才那一击，若是再偏半分，刘云璇焉有命在？刘云璇本人亦是骇然色变，身形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方才那道绿光掠颈的余悸，依旧让她通体寒，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兀自颤鸣的玉珑，再看看那对依旧旁若无人紧拥的男女，心中怒火未消，却有了惊惧，不敢再向前。那一剑的威力……倘若真是斩向自己，此刻怕早已血溅当场！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始至终，陈小满未有分毫动作，此剑，竟是自行护主！

“云璇，退下。”就在众人呆望，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刘云璇悚然抬头，答道：“是，师父。”

纵有万般不甘，刘云璇也只能咬碎银牙，躬身应诺，怏怏退回原处。此刻她胸中五味杂陈，对小满的怨愤，对那柄诡异飞剑的忌惮，以及被师尊当众喝止的羞惭，交织一处，让她几欲狂。

擂台之上，陈九斤与小满恍若未闻外界风波，依旧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激荡之中。“哥……我好想你……”小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俏脸此刻早已被泪水打湿。“傻丫头，哥也想你。”陈九斤柔声回应，轻抚着怀中小满微微颤抖的肩背，心中刺痛，怜惜之情难以言表，“这几年，你……过得还好么？”小满将头深深埋入他怀中，嗓音里透着无尽的委屈与孺慕：“师父、诸位长老、师兄师姐……待我都很好……可我……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因为……没有哥在……”两人旁若无人地低声倾诉，将数年来的思念与苦楚，一点一滴融入泪水与拥抱之中。

云台之上，陆怀谦望着此情此景，神情颇为复杂，目光中似有追忆，又似有慨叹。他轻瞥了身旁的静尘一眼，却见后者依旧面沉如水，唯独那双清冷的眸子，始终胶着在小满身上。眼眸深处，此刻竟流露出温柔。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直至周遭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浪再度涌入陈九斤的耳鼓，他才猛然惊觉，他们这番重逢，竟是在这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之下。裁判长老面带尴尬地上前两步，干咳数声，显然是得了静尘真人的示意，这比试，终究还是要有个了局。“咳咳……二位，比试尚未结束，还请……暂且分开。”

陈九斤与小满相视一眼，他缓缓松开了环抱小满的双臂。小满却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眼神中满是依恋，生怕这一松手，便又是天涯相隔。就在二人将分未分之际，小满忽然踮起脚尖，凑到陈九斤耳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急急说了一句话。那声音极轻，唯有陈九斤一人听清。陈九斤闻言，心头微微一震，旋即对她投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轻轻颔。两人终于分开，各自退向擂台两端。长老见状，扬声宣布比试继续。整个广场霎时间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充满了意外与情感纠葛的比试，究竟会如何收场。

小满退回原位，玉珑出一声轻吟，旋即从青石中自行拔出，化作一道碧光飞回她的手中，剑上的碧绿光华似也柔和了几分，仿佛在与主人心意相通。她缓缓抬起了左手。然而，那只手才将将抬起，便被陈九斤一把捉住。满场皆是一愣。只见陈九斤不疾不徐地举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大声说道：“此局，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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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一片寂静，紧接着，便是如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鼓噪。“什么？认输？”“他竟然主动认输了？”“那可是四强的席位啊！唾手可得的荣光，就这么放弃了？”场下，刘云璇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陈九斤，嘴角牵起讥诮。月清霜则秀眉微蹙，望向那对两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而太清殿的一众女弟子，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继而爆出阵阵欢呼。

擂台上，小满闻听此言，娇躯微微一颤，眼眶中霎时有泪光涌动，却被她强行忍住，未曾滑落。她望向陈九斤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与不舍。陈九斤却对她展颜一笑。

裁判长老也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云台方向，得到示意后，高声宣布：“洗心殿陈九斤认输！此战，太清殿陈小满胜！晋级四强！”陈九斤坦然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下擂台。在他的身影上，看不到丝毫战败者的沮丧与落寞，反倒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洒脱。在众人眼中，他或许输了这场比试，却赢回了比胜利、比名次更珍贵的东西。至此，陈九斤的宗门大比之行，最终止步于八强。

云台之上，静尘真人遥望那两道渐渐消失，深深呼出一口气，似是叹息，又似是释然，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山风之中。陆怀谦负手立于她身侧，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平淡，缓缓开口：“终究，情之一字，沾上了，又岂是说斩便能斩断的？有些人，有些事，早已刻入骨髓，融入神魂，如何斩？如何断？”静尘真人没有回答，只是任凭山风吹拂着她的衣袂与如瀑青丝，衣袂飘飘，宛如这玉清峰上亘古不变、聚散无常的云烟。她微微侧，目光似穿透了无尽云海，轻声道：“他是个好人。但，她未来的路，不该再有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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