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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容欣喜万分,瞧着天降的救兵抚掌大笑:“太好啦!这就是传闻中的江湖侠客吗?”他只觉得自己今日的一波三折,连晚上做梦都有了新的素材。
“敢问少侠是什么来路?”披虎皮的那位头目捂着胸口,口中鲜血溢出,有些不解道:“为何要帮着这些朝廷走狗?”
这不是连云昭和代望山一起骂了吗?不过云昭倒不是介意这一点,而是有些不解他为何对朝廷有这么大的敌意,她道:“在下谁也不认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若是阁下有理由能够说服我,江某绝不多管闲事。”她用的是江迟给自己设计好的新身份——江刀。
虽然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很随意,但却是江迟非常满意的设计。这主要得益于他小时候口齿不清的大舌头音,只要一喊云昭的名字就是云刀……跟她哥的名字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名字乃身外之物,云昭早就明白这一点,只是凭什么要跟着他姓江啊!
“江兄好武艺!”李容蹦着跟她打招呼,怎知云昭连头都不回,反而是摇扇子的江迟笑着看向他,还连道了好几声“谢谢谢谢”。
山贼头子叹息道:“江少侠可知渠州的三年旱灾?闹了整整三年的饥荒啊,饿殍载道,人吃人啊!朝廷的贪官却吞着粮食高价卖出,平民百姓哪里买得起?我且问少侠,若换做是你,这贪官该不该杀?”
云昭愣了愣,没有说话。她亲眼见过漠边郡的旱灾,一年便死了好些人,若是州府有粮故意不放,何止该杀!
山贼又道:“五年前有仙师经过渠州,算出是皇家做错了事,这才招致了旱灾,只要祭天忏悔便可消除。于是万民请命祭天消灾,谁知皇上大怒,从此对灾情不管不问。杀贪官的这个人也不知天高地厚,竟跑去皇宫门前击鼓鸣冤,被朝廷打得半死之后丢进了大牢。”
江迟问:“后来呢,他被砍头了?”
山贼摇摇头道:“他被发配到了漠西河,仍挂念着挨饿的乡亲们。他半路逃走了,带着乡亲们拿回了本来就要发给大家的粮食……然后一路逃到了这里。他虽做了山匪,可他没杀过一个好人,没抢过一回贫苦人家的东西,他拿那些贪官污吏的钱分给真正需要它的人有什么错?”
“所以说,那个人就是你?”云昭神情复杂,她看着山贼们,叹息道:“你们走吧。”
山贼却有些不快了:“听完这些江少侠也还是选择跟他们站在一起吗?”
“……”云昭虽然很同情他的境遇,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可她五十多名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她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横着的尸首,他们也都曾是活生生的人啊,为什么披上这身衣装就要活该被人杀啊?杀得还理直气壮,杀得还理所应当。她不想多费口舌,而是坚定地往后迈了一步。
“多谢三位少侠出手相助。”顾文若走到她身边,问道:“可否让我同这位大哥说两句?”
云昭做了个请的动作,山贼却怒目圆瞪,喝道:“姓江的!你怎么好坏不分啊?还有你,你是什么东西!?替百姓发声的时候连个人影没有,现在跳出来说什么屁话!”
顾文若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沉重,他道:“我是替你死去的兄弟鸣冤,替大兴死去的将士鸣冤,就像你替无辜的百姓击响鸣冤鼓一样。”他平静温和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言语中却涌动着情真意切的赤忱,他道:“一人之错并非千万人之错,你为何要向这些无辜之人讨命?这些倒下的乡亲们没有饿死在那年的饥荒,却死在了劫人钱财的路上。这些士兵也没有死在戍边杀敌的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同胞手里,难道他们不冤枉吗?”他的眼神忽而又染上几分冰霜,紧紧盯住那山贼的眼睛:“你到底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名誉还是你的乡亲们?我不好说。”
“你!巧舌如簧!”山贼的心绪有些慌乱,居然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突然很想大发脾气,可是又不知道该冲谁。他看着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几名兄弟,大喊一句:“我霍云为没有错!”可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有错,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有错,上位者有错,他霍云为也有错。
只是他不敢承认,当自己的面,当着诸位兄弟乡亲的面,他不敢承认。
处处可埋骨,多少无名冢。
都是杀人,刀剑和漠视都是一样的伤人。为官者不清明,害了满城冤魂,该杀;持刀者戕害无辜,难道不该杀吗?
大侠
“我大哥真的是个好人!”霍云为的小弟伤口还冒着血,还是毅然站出来维护他,“几位少侠,我大哥救了许多人,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人,你们怎可听信小人的谗言……”
“阿福,别说了。”霍云为怆然道,“替弟兄们收尸。”
“大哥!”
霍云为的心中有些愧意,嘴上却不肯说些软和话:“今日碰上诸位,算是霍某倒霉。还希望少侠能够拎得清楚,什么人该帮,什么人不该帮。”
“那是自然。”云昭抱拳道,“霍兄请节哀,愿逝者安息。”
“多谢。”霍云为这声道谢是发自肺腑之言,他也知道,若他们不肯放过自己,今日定是捞不回这几条命。他带兄弟们劫过几回财,帮助了很多困苦之人又如何呢?今天死去的也都是曾经鲜活的生命啊……
半死不活的人互相搀扶,活着的人搀扶着死去的人。山匪和官兵们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忙活起各自的悲伤事。何苦呢?杀得两方奄奄一息,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只余伤心。人果然都很擅长让别人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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