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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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有愧（第1页）

第44章有愧

三个月後，李奶奶阖目，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与世长辞，这位忙碌了一生的老人在海城共待了十六个月零三天，期间李峰及其妻儿没有过来探望过一次，甚至年节的祝福都没有发过。

她临终前躺在宋津渡买给她的丶她最喜欢的摇椅上，握着宋津渡的手，喊着唯一心爱的孙儿的名字。

可惜李望寻不能应她。

宋津渡泪眼婆娑，颤抖着抓着李奶奶的手，跪在她脚边，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说出的话都不成句，“我在呢......奶奶，我在呢。”

她把那年生日，李望寻和宋津渡一起挑给她的那对银镯子摘下来扣在了宋津渡的手腕上，“这对镯子你们俩一人一个，要好好的。”

临终前也没看见亲手抚养长大的孙儿，终归是放不下的。

宋津渡哭得失声，久久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执拗得不肯起身，最後还是他妈妈给他披上了一件外衣，软硬兼施把他拉了起来。

已入夜了，海风咸湿，宋津渡站在阳台上，大海一望无际，就像是到了世界的尽头。

可李望寻一无所知。

李望寻被判刑四年，因表现良好获得减刑，十七个月就脱下了牢服。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恰逢落潮，已是深冬，冰凉的海风打在他的脸上，冻得他跺了跺脚，裹紧身上的棉服，眯着眼睛看向车站。

一个月前他收到了奶奶过世的消息，那时他正在吃饭，没拿稳的筷子被扔在了地上发出脆响，崩溃瞬间如暴雨阴云笼罩了他整个内心，伏在饭桌上把脸埋进手臂，不愿意接受现实。

泪水一遍又一遍冲刷他的睫毛，脑海里忽然浮现了母亲去世时奶奶搂着自己温柔地拍他的背，“别怕，奶奶在，我们小寻就永远有家”。

他凡事都求一个问心无愧，只是这次，他好像原谅不了自己。

一个月内无数次午夜梦回，看见奶奶洗好的香瓜摆在书桌上，看见奶奶穿着她最爱的花花绿绿的裙子去和邻居聊天跳广场舞。

他从不後悔为宋津渡做这样的事，只是让奶奶来承担的後果和代价，太大了。

即使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依旧无法释然。

奶奶的死成了他的心魔，狠狠地困住了他。

李望寻掐灭手里的烟，手指被冻得通红，大步走向车站，在去机场的大巴车上买了当晚回春城的机票。

沉默着走出飞机，春城熟悉的干冷与街边卖糖葫芦的吆喝充实着他的感官。

回到熟悉的家中，坐在沙发上下意识翘起二郎腿，李望寻愣住了，奶奶生活的痕迹还原封不动地留存着，就好像......不曾离去，就好像她马上就要打开大门，笑着分享刚才跳广场舞发生的趣事，然後问他“饿不饿？”

李望寻慢慢把自己缩起来，缩在沙发的角落，抱膝，手指用力几乎要把裤子抓烂。

迷茫，痛苦，不知所措。

他本想去找宋津渡，可他发现自己迈不出第一步。

他原谅不了自己，更无法心安理得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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