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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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1页）

第47章

盛夏的蝉鸣在A大的林荫道上喧嚣不止，却盖不住毕业典礼现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阳光炽烈，碧空如洗。穿着黑色学士服丶头戴方帽的毕业生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动着青春和离别的复杂气息。

白景阳无疑是人群中最为耀眼的存在。他身姿挺拔，宽大的学士服也掩不住他优越的肩宽和长腿。他站在台上，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的那一刻，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其中不乏女生们兴奋的呼喊。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观礼区前排那个清隽的身影。

白景辰坐在那里，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台上的弟弟，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漂亮的狐狸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当白景阳的目光看过来时，他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无声地做着口型：“恭喜。”

那一刻，白景阳觉得，所有的努力和隐忍都值了。他拿到了学位，他拥有了力量，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哥哥身边，而不是被保护在身後。

典礼结束，人群散去。白景辰捧着特意准备的一大束向日葵（白景阳最喜欢的花），在礼堂侧门等着。当白景阳拨开人群，带着一身阳光和蓬勃朝气大步向他走来时，白景辰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哥！”白景阳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几步上前，在周围同学或羡慕或善意的起哄声中，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给了白景辰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甚至还抱着他原地转了小半圈，惹得白景辰惊呼出声，手中的花束差点掉落。

“臭小子！快放我下来！”白景辰又窘又笑，拍着弟弟结实的後背。周围的目光让他耳根发热，但心底却像被阳光填满。

白景阳这才笑着放下他，接过那束灿烂的向日葵，低头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哥！真好看！”他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就牵住了白景辰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滚烫而有力，“走！哥，我请你吃大餐庆祝！地方我都订好了！”

他的兴奋和喜悦溢于言表，像个考了一百分急于向家长炫耀的孩子。白景辰被他感染，暂时抛开了心底那沉甸甸的忧虑，笑着点头：“好，今天都听你的。”

两人牵着手，在校园里招摇而过，引来不少侧目。白景阳毫不在意，甚至将哥哥的手握得更紧，仿佛在无声地宣示主权。白景辰感受着弟弟掌心传来的热度和那份全然的依赖，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盛夏的阳光驱散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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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的餐厅是白景阳精心挑选的，环境优雅私密。美食丶美酒，还有弟弟兴奋地讲述着毕业设计的细节丶未来的规划（当然，他隐去了自己私下做的那些“功课”），气氛温馨而愉快。白景辰看着弟弟意气风发的样子，听着他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展望，心底那份为他铺路的计划，似乎也变得更有意义。

酒过三巡，白景阳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却更加明亮灼热。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目光紧紧锁住白景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哥，我毕业了。”“嗯，毕业快乐。”白景辰微笑着，又给他添了点果汁。“哥，”白景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以後，换我来照顾你，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他的目光扫过哥哥清俊的脸庞，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决心，“国内那个摊子，你不用担心。我能扛得住！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到我头上，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语气里的笃定和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让白景辰心头一暖，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忧虑。弟弟还是太年轻了，他根本不知道国内那潭水有多深，父亲安排背後的凶险，以及他为了铺路所做的那些……

“景阳，”白景辰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的心意哥明白。但国内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爸的安排……”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将父亲那份冰冷的资産分配计划，以及自己被迫接手海外项目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弟弟。他省略了自己暗中布局的细节，只强调了国内业务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以及父亲将他“钉”在海外的事实。

“……所以，”白景辰看着弟弟渐渐沉下去的脸色，声音带着安抚，“海外那边，我暂时走不开。国内的事，我知道你有信心，但万事开头难，不要急躁。我会……”

“你要走？！”白景阳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尖锐的恐慌。他像是没听到後面那些关于困难和风险的话，只死死抓住了“海外”和“走不开”这几个字眼。他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受到巨大打击後的苍白，“你要去国外？把我一个人留在国内？！”

白景辰心头一紧，连忙解释：“不是立刻就走！海外项目也需要时间交接和适应，而且我会经常回来……”

“回来？！”白景阳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般的痛苦和愤怒，“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我们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这才多久？！就因为爸的安排，你就要走？！就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鬼地方？！”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父亲冰冷的算计，哥哥即将“离开”的现实，将他心中刚刚筑起的丶关于未来的美好蓝图瞬间击得粉碎！巨大的恐慌和失去感攫住了他，让他口不择言。

“景阳！你冷静点听我说！”白景辰也站起身，试图抓住弟弟的手臂。

“我不听！”白景阳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哥哥，胸口剧烈起伏，“什麽国内复杂！什麽为我好！都是借口！你嫌我碍事了对不对？你想甩开我，自己拿着那些好项目去过逍遥日子了是不是？！”他口不择言地将最伤人的猜测吼了出来，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心中巨大的恐惧和即将被抛弃的痛苦。

“白景阳！”白景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弟弟那些尖锐的丶充满不信任的指控，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他最柔软的地方！他为了弟弟殚精竭虑，在背後默默承受一切，甚至不惜与父亲对抗，换来的竟是这样的误解和诛心之论？！

一股混合着巨大委屈丶不被理解的愤怒和连日积压的疲惫与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白景辰一直以来的冷静和克制！

“你给我闭嘴！”白景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尖锐，那双总是温润含情的漂亮狐狸眼，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锐利得如同冰锥，直直刺向白景阳！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丶如此陌生的语气，对着他最疼爱的弟弟吼道：“你懂什麽？！你只知道在这里冲我发脾气！你以为我愿意接手那些项目？！你以为我愿意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干什麽？！我在给你铺路！我在想尽办法为你扫清障碍！我在跟父亲对抗！我怕你刚毕业就被那些豺狼虎豹生吞活剥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愤怒和巨大的失望而微微发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是！国内是烂摊子！是火坑！所以我才不想让你跳！我想给你更好的！可我有什麽办法？！父亲已经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接手海外了！我还能怎麽办？！硬抢吗？！然後看着我们兄弟俩一起被扫地出门？！”

白景辰向前一步，逼近因为他的爆发而彻底愣住的白景阳，眼神里充满了痛心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白景阳！我告诉你！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累赘！在我心里，你比那些破项目重要一千倍一万倍！但我不是神！我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这麽任性？！能不能试着理解一下我的处境？！能不能……成熟一点？”

最後那句“成熟一点”，如同最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景阳的心上。他看着哥哥因为愤怒和失望而泛红的眼眶，看着那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冰冷和严厉，看着哥哥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痛心……所有的愤怒丶委屈和恐慌，瞬间被一股灭顶般的冰冷和恐惧所取代。

他……他刚才说了什麽？他怎麽能那样说哥哥？他怎麽能用那麽恶毒的话去伤害这个把他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哥……”白景阳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的愤怒和控诉消失殆尽，只剩下巨大的茫然丶无措和一种世界崩塌般的恐慌。他伸出手，想抓住哥哥，手指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白景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是被狠狠撕裂。那滔天的怒火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心疼和懊悔淹没。他刚才……他竟然对景阳说了那麽重的话！他怎麽能……

巨大的疲惫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脆弱的灰败。他没有再看白景阳，也没有回应他伸出的手，只是颓然地转过身，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疏离：

“我累了……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挺直着依旧僵硬却显得无比单薄的脊背，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出了包间。沉重的门在他身後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被他狠狠伤到丶也伤到了他的弟弟。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桌上精美的菜肴早已凉透，庆祝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白景阳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他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冰凉。哥哥最後那个疲惫丶疏离丶甚至带着失望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凌，深深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

窗外阳光刺眼，蝉鸣聒噪。而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冰冷死寂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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