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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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比肩而立（第1页）

李郅站在城楼最高处，背手眺望金靴之下封闭的四角皇城。远处残阳泣血，与青山串联相融。风流涌动，疏影横斜，霞光沉浮，残香清幽。

“殿下，方才在香山与那蒙面刺客交手，想必您也看出来了……”

“太子妃的意思，本王心底明白。”

李郅始终保持着清淡的笑容，缓缓转过身后，目光锁定在沈玥冷傲凌厉的下颚线上。

“殿下，西夏人入凉绝非小事。还望殿下权衡利弊，以大局为重。”

李郅甚少见到如此义正言辞的沈玥，竟笑出了几分诡异之感：“太子妃是觉得，本王不愿救人？”

沈玥直直望尽李郅的眸底，举手投足端的不卑不亢：“殿下若不想救人，就不会把忘川水在皇宫中的线索当面说出来。”

“太子妃，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聪明？”

沈玥内心冷笑阵阵：我自己造的废材人设，实际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吗？

不过，人家毕竟是皇子皇孙，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沈玥微微一笑，斟酌了一下言辞：“王爷抬举了。这事儿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分的清轻重缓急。我早年与西夏人交过几次手，时至今日，记忆犹新。今日辨认出他们的招式，再正常不过。”

李郅不知沈玥心中所想，只当她是谦虚：“太子妃宽心。既然太子妃开了金口，本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无论多难，本王必然会帮你到底。但本王有一点疑虑，不知可否请太子妃解答？”

沈玥不喜欢玩文字游戏，一般情况不会和别人兜圈子：“殿下但说无妨。”

“太子妃因何劳心劳力救治一个燕国的小商贩？”

沈玥从来不做无用之事，这点李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万万没想到，沈玥在元老板相关的事情上还学会了敷衍：“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许是我与元老板相见恨晚，比较投缘吧！眼睁睁看着他命丧黄泉，我大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撒谎不打草稿的沈玥，怕只有躲在墙角偷听的江琰会傻乎乎地相信了。

江琰抿了抿唇，修长的指节时紧时松，泛着青白，同时眉头上了锁，好似怎么也解不开盘旋缭绕的万千愁云。

江琰不想沈玥与那个姓元的有过密的关联。实际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讨厌他的具体原因。但如果非要给个解释的话……

他非常排斥沈玥和姓元的在一处谈天说地、嬉皮笑脸，而他呆呆站在一旁格格不入的场景。每每这时，他的心都会像车轮子碾过一样难受，想要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吸引沈玥的注意。

因为他心里有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无法用普通语言表达的，在他碰到沈玥之前从未有过的，又酸又涩的感觉。

李郅从容依旧，面不改色：“既是真心救人，本王一定会尽力。”

沈玥当然信任李郅的人品。李郅向来秉持“言必行，行必果”的原则——他答应的事情必然会做到。至于他计划用怎样的手段取到药引，是杀人放火还是布衣施粥，都与她无关，不是她该操心的。

沈玥低身福了一礼，恍若初见时的两看欢喜：“殿下不辞劳苦慷慨相助，沈玥铭感五肺。”

李郅虚扶了一把，对沈玥轻轻摇了摇头，像温柔而宠溺的安抚，又饱含身不由己的无奈。

他信步离去后，沈玥独自在城楼上吹了一会儿晚风。果不其然，等来了这出好戏真正的主角。

“友人，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莫不是效仿先贤倚栏听雨，抒发惆怅性情么？”元老板煞有其事的左右环顾，神色不解地问当事人，“这儿也没雨啊！”

“云散长天见晚霞，江涛千顷漾晴沙……”沈玥细声细气地呢喃，与其说是回答，不妨说是无厘头的自言自语，“元老板，今日晚霞很美。”

元老板将视线投注在楼外残阳映照的青山和绿水上，同样发出了一声惊讶而敬佩的感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友人，汴京风景果然是名副其实的人间绝色啊！”

“元老板，燕国也有这样的盛景吗？”

元老板唇角的笑瞬间低沉了下来：“有过的吧？很多年前……”

他也曾意气风发屹立于燕国之巅，俯瞰山河无恙。而今群雄逐鹿，燕国却不复当年盛况。

沈玥没有元老板这样沧海桑田的心境，她深深为大凉的壮丽山河感到骄傲和自豪，却也没有奚落日渐衰微的南燕：“元老板可曾想过，或有一日，江河仍在，青山不改，天下归一？”

元老板眸色微闪，神情幽幽走向沈玥：“友人有此雄心壮志，非一般女子所及。”

“元老板多虑了，我不过随口一说……”沈玥自嘲般笑笑，说出来的话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岂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句话能够左右的？”

沈玥不知元老板听没听进去，但元老板看她的眼神显而易见更多了些欣赏。

“友人，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凉、燕两国交战，你当如何？”

元老板言毕，沈玥一笑置之：“本宫好歹有个太子妃的名号傍身，即便不是身居庙堂，也会身先士卒。”

沈玥微昂着头，飘渺的目光一片澄澈。她抚摸着城楼火一样鲜艳的红栏，反问元老板：“元老板呢？国难当前，你当如何？”

“我啊……”元老板低头轻吟，“我没有友人的凌云之志，也没有友人高风亮节。如果可以的话，我这一生只想做一个闯荡江湖的逍遥散人。”

“元老板虚怀若谷，可现实未必能够如愿吧。”

“友人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嗯？”

“太伤人啦！”元老板悲拗地叹了口气，语调透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沧桑，“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沈玥着实被他跳跃的思维震撼到了：“友人此话何解？”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元老板只笑笑，并不直接回答，也未对沈玥多作解释。两人比肩而立，斜长的人影投射在沉沉暮霭之下。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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