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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午休的操场喧闹,教室里只剩下午休与做题的人。
阮岁初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却将眼睛从校服袖子的缝隙里光明正大的望向侧後方的人。
彼时的孟择世剪着学校规定的不超出手指的平头,握在手里的笔摩擦着纸面,与窗外遥远的喧闹声夹杂在一起。
孟择世有时会停下来休息,甩甩手指,转转手腕。不经意地一个擡眼,刚好和偷偷瞧他的那双眼对上。
眼睛的主人并不敏锐,或许是在发呆,总是在对视一两秒後才惊觉,随後像只被惊扰的鸵鸟,一头埋进臂弯里。
被那样浓烈炙热的目光包裹时,他有一种被万衆瞩目的感觉。
他也曾以为这种目光只是比父母的目光多一些探究与好奇,所以下意识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走着狭窄的既定轨道。
但当他神经绷断,一脚踩在禁忌线上,凶巴巴地拒绝那道目光时,目光的主人却眉眼完成月牙,在笑。
“原来你是会生气的呀。”
他不知道她是怎麽从自己一成不变的面容上立刻察觉到那一丝从裂缝中探出的情绪的。
孟择世顿笔擡眼,又对上那双发呆的眼。
眼睛的主人眨了一下眼皮,没有躲开。
“你说,如果我们未来可以回去,会不会已经错过假期了?也许连填报志愿和开学典礼都错过了。”阮岁初眼神一亮,“你大学准备报哪里呀?”
“政法大学。”
和阮岁初记忆中一样的答案。
“你想当律师吗?”
孟择世的右手拇指摸向中指的第一个骨节,平滑手感让他有一瞬间失神:“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麽。”
他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便被父母规划好了所有的路。
纪律严明的幼小中一体化学校丶无需商量便已确定的分科丶学生时代所有努力都一致的目标,还有未来,计算好的专业分数线,既定的大学生活和毕业後的生活。
他这十几年,好似一直坚定不移的选择,又好像从未选择过。
阮岁初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麽样子,她和孟择世是完全不同的生长环境。
孟择世在父母的监管下按部就班的长大,而阮岁初一年到头见父母的次数只有两三次。
过年丶中秋,如果他们有空闲,还会有奶奶的生日。
父母对于她的要求不算多也不算少。
不要调皮捣乱,要有好成绩,要考好高中,要考好大学。
这些要求就像是模板,每一对长辈与孩子都可以套入,但阮岁初感觉不到他们与模板的不同。
有一年正月初一,老生常谈下,阮岁初没忍住问出一个问题。
“什麽是好大学呢?”
“能找到好工作的就是好大学!”
“那什麽大学能找到好工作呢?”
被询问的父亲迷茫了一瞬,吐出几个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名字:“北大丶清华丶南开丶复旦,只要是985和211的都是好大学。”
阮岁初便不再问了。
“我嘛,来这里之前,没什麽特别的目标。就我那个成绩,当然是能勾到哪个学校的分数线报哪个。不过现在我有了,我想报农业相关!”
阮岁初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蕴含着孟择世从未触碰过的光彩。
“因为幽州的生活吗?”
“对!我不想困在高楼大厦里,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一览无馀的日出和日落,想试试自己亲手种出的大米和黄豆是什麽味道。我家有几亩地,我周末经常帮奶奶种地,我觉得还蛮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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