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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孟泽世瞧她惊讶模样,又解释道,“此处幻境依托人的幽精而生,记忆尚且会模糊,幻境自然也不会处处仔细缜密。就像是戏曲,幕与幕之间的空缺,是我们可以争取到的短暂自如。”
前提是入阵者清楚自己是谁。
虽是幻境,但那些日日夜夜都是阮岁初切切实实经历过的。
她记得青州老家时,母亲最喜欢做莲子羹当早膳,记得父亲最擅长的招式,记得阮彦驰每一次不服气的表情。
记得寻隐居山门大选的紧张,记得初次下山历练的凶险,记得第一次将阵法与弓箭结合成功的欢喜。
记得看过的每一页阵谱,记得练过的每一个招式,记得……与段亦岚相处时,他的每个神情。
多人阵法劳心劳神,每个人在幻境中只能占据一个主要身份。
至于其他身份,既是次要,建阵者对其的记忆自是不全,极易让入阵者察觉。
而此阵中,她的记忆如此齐全,那建阵之人定然是阮之歌。
孟择世二人一体双魂,定是一同进入阵中。而让孟泽世这个真正的寻隐居大师兄都很难挣脱的身份是……段亦岚。
“此阵可有解法?”
“幻境解法大同小异。或击破阵眼,或自伤破阵。”
且不说他们身处敌营,自伤破阵後会面临什麽。
单单“自伤”这个行为,阮岁初并无把握。
她能感觉她对这个身体的控制并不多,她虽拿了“阮之歌”的剧本,但所言所行皆有阻塞,更像个观衆。
“大师兄,阵眼之事,可否交给你?”
孟泽世此刻灵体飘荡在外,是因为一体双魂的缘故,这倒是让他比他们有了更多自由。
自从记忆封印被打破後,阮岁初再因幻境而情绪波动时,便有了几分冷静。
并且发现,这幻境走剧情时,身体像是被另一个人控制,她甚至在这个时候思想开小差也没关系。
她回想着她经历过的“阮之歌”的一生,她发现阮之歌好像并没有身而为人的感觉。
阮之歌一直在向其他人输送情绪价值,从小被规训成利他的惯性。
父母丶弟弟丶未婚夫丶同门丶陌生人。
但阮岁初感受得到,她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问。
为什麽不可以以她为先,为什麽不能选择自己。
那是自我,也是心魔。
进入寻隐居後,开始的几年,心魔平息,很少出现。阮之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自由,她可以“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但随着能力丶年龄丶资历的加深,她成为了“师姐”。
枷锁再次上身,心魔悄然复苏。
即便天赋很强,却也追不上在“奔跑”前进的段亦岚。
天赋强,但因为惯性的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辅助。为了能保护别人,一个阵修,努力习剑丶锻体,甚至还学会了炸阵,但不经常用。
因为炸阵会受伤,会成为累赘拖累别人。
每每想到这里,阮岁初便无名火起。
炸阵後的痛苦她是知道的,可即便如此,阮之歌首先想的居然是会成为被保护人的累赘?
因为总是为别人着想,所以经常被大家忽视,因为几百年询问了她的意见也是同样的结果。
因为是和段亦岚一起进来的,衆人便将他二人称作“双骄”。但在衆人眼中,却是一颗冉冉升起,一颗逐渐没落。
若不是记忆里的所有阵谱都在脑中清晰可见,便是阮岁初都要与衆人同样想法。
她看着手中给小师侄新做的衣裳,恨不得一把剪刀全部裁了去。
阮之歌啊阮之歌,你也是天之骄子,你在阵法一路前途无量,怎能甘心被这些琐事绊住脚步?
冰凉的触感从脸颊话落,白色绫罗上绣了一半的青竹被晕染成深色。
何为甘心?何为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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