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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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谁来兜底（第1页）

赵倩心头一紧

在打了十几个电话未果之后，林大伟竟然一大早登门。

赵倩看了一眼表情沉重的林大伟，瞥了一眼自己凌乱的卧室，还是点头："进来说吧。"

关上门，林大伟直接切入主题："你父亲昨晚突脑溢血，现在在燕都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

赵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林大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赵倩强迫自己站稳，大脑却一片空白。那个她几乎是亲手送进警局的父亲，那个她希望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的父亲，竟然在这个时候……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林大伟补充道，"考虑到你母亲的情况，我觉得应该先告诉你。"

赵倩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得像是枯叶摩擦："真讽刺，不是吗？"她抬头看向林大伟，"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让他接受法律制裁，结果老天爷先给了他一张免罪金牌。"

林大伟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评判。

"你知道吗？"赵倩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甚至怀疑这是他故意的。十几年来，他总有办法逃避责任，总有别人给他兜底。我妈，我，现在连老天爷都站出来为他兜底。"

"赵倩……"林大伟欲言又止。

"我去。"赵倩突然说，"但不是为了他。"她深吸一口气，"是为了我妈。如果我不去，她知道了会伤心的。"

赵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的麻木不仁。她看曹母垂死挣扎的时候会心酸，可是轮到父亲生病，她竟然无感了。

林大伟了然地点头，退出卧室。赵倩颤抖着手拉开衣柜，随便抓出一件衬衫和牛仔裤。她的动作机械而迅，仿佛慢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阴影。她胡乱地扎起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却怎么也洗不去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谬感——她竟然要去医院看望那个毁了她和母亲生活的男人。

走出卧室时，倩母正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倩倩，吃点东西再……"

"妈，公司有急事，我得马上过去。"赵倩避开母亲关切的目光，抓起包包，"林警官顺路送我。"

倩母疑惑地看向林大伟，后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倩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林大伟默默递来一张纸巾，她这才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他总能逃脱惩罚？为什么连生病都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好歹等到接受判决，好歹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都是虚无缥缈的……"

林大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赵倩擦干眼泪，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赵倩眯起眼，看着小区里忙忙碌碌出行的人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谁会关心一个传销骗子是否躺在医院里？谁会关心他的女儿此刻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撕裂？

坐进林大伟的车，赵倩望着窗外飞后退的景色，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大二那年，为了替他还债，同时打了三份工。有一天凌晨回宿舍，被保安当成小偷拦在门外。"

林大伟专注地开车，没有打断她。

"而我父亲，"赵倩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当时或许正做着美梦，梦到自己即将成为百万富翁、千万富翁。"她攥紧了拳头，"现在他病了，我凭什么要去管？"

林大伟沉默了一会儿："你可以不去。"

赵倩苦笑："但我必须去，不是吗？"她转头看向林大伟，"不是因为他是我父亲，而是因为我不去的话，我和他还有什么区别？"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赵倩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恨，还是该怜悯，或者只是麻木地履行一个陌生人最基本的道德义务。

"准备好了吗？"林大伟停好车，轻声问道。

赵倩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吧。"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赵倩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父亲赵庆林。他的脸肿胀得几乎认不出来，只有那稀疏花白的头还能让她确认这确实是那个曾经意气风的男人。

"出血面积很大，现在只是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医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继续治疗的意义不大。是否放弃治疗，需要家属决定。"

赵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机械地点点头："让我考虑一下。"

林大伟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他们走到大厅的长椅旁坐下，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横冲直撞。

"我想放弃治疗。"赵倩突然开口，声音干涩，"这是不是很不孝？"

林大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赵倩就苦笑着摆手："算了，不让你为难。"

她抬起头，眼神决绝，"我决定了，放弃治疗。或许这才是他最好的结局——大半辈子活在传销的白日梦里，临了还能带着这个梦离开，不用面对法律的审判，也不用面对被他害得支离破碎的家庭。"

她站起身时，林大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问问阿姨的意见吧。"

"我妈？"赵倩的声音陡然拔高，"她难道不想解脱吗？跟着赵庆林大半辈子，大半时间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那种煎熬你根本不懂！"

"但从法律上讲，"林大伟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作为配偶，她比你更有决定权。"

回程的车里沉默得令人窒息。赵倩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想起自从父亲沉迷传销后的一幕幕，被拉进传销组织后醒悟过来的亲戚的破口大骂、讨债的人年三十登门催债，乃至后来的额高利贷骚扰……

所有这些，都是她和妈妈在一直承受着，兜底着。她怎么能不责怪她的父亲，她的妈妈怎么能原谅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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