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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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柏宇三周年忌日（第1页）

又是一年1o月15日。

凌晨四点，天是黑色的，像一块忘了漂洗的亚麻布，沉沉地压在大地上。

风里没了前些日子的燥热，透着一股凉意，风卷起地上几片早已凋零的树叶，在树根周围打旋儿。

墓园是安静的，不同于别处的安静，它有一种被抽走了生息，只剩下记忆在低语的空旷。

对于他大晚上不睡觉要出门，导致离不开他的柏宇也睡不了觉的行为，柏宇表示很讨厌。

他趴在贺世然的背上，脑袋贴着他的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嘟嘟囔囔抱怨了一路。

直到跟着贺世然走进墓园，他叭叭不断的小嘴才停下。

掐指一算，今日竟然是自己去世三周年的日子。

也不知道爸妈还好吗……

黑漆漆的夜里，贺世然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拿着手机开着灯，顺着熟悉的小径往上走，墨色石阶边缘生了湿滑的青苔。

三年了，每每来到这里，贺世然的脚步还是会变得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量。

他的墓在一处很开阔的地方，这是柏家父母选的，说是这里敞亮、能晒到太阳。

这个时间点没有太阳，有的是无尽的漆黑、沉默。

风在耳边呼啸。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那张笑眼弯弯的，仿佛所有的快乐都凝固在那个瞬间。

碑文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爱子”两个字，是他父母倾注的所有心血与悲痛。

他的墓碑前已经有很多粉丝摆放的鲜花、零食、玩具等东西了。

柏宇没想到三年过去，他的粉丝还记得他，想着想着他便羞答答地笑了起来。

贺世然关了手机的灯，默默将怀中那束带着水珠的白菊与玫瑰轻轻放下，挨着冰冷的石碑。

花是贺世然选的，白菊清淡、玫瑰灼人。

热烈且好看。

“我来看你了。”贺世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有些干涩，“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也真慢。”

风穿过树，出呜呜的声响。贺世然擦了擦石板，挨着墓碑一屁股坐了下来，冰凉的石面透过衣物传来。

周围静悄悄，他托着脑袋，看着那张照片，那笑容……

贺世然的头靠在墓碑上，脑袋里闪过许多画面，一起去上学，在操场上打篮球，柏宇去餐厅给他占座，柏宇骑车带着他……那些鲜活的、吵闹的，带着温度的记忆，此刻都被这方冰冷的石碑镇住了。

所有的一切都凝固成一股尖锐的痛，深深、重重、狠狠的扎入贺世然的心里。

“姐上个月做了个小手术，恢复的很好，你不用担心……”他开始絮絮叨叨说一些琐事，像年幼时和柏宇躺在一张床上夜谈，“你还记得苏栗吗？就是之前高中的同学。她现在是法医了，在公安局刑侦支队。要是你在……就好了……”话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就停下来，沉默地坐着。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植物、以及香蜡混合的味道，独属于墓园。

“有时觉得你还在我身边，从没有离开过。”他轻轻说着，手指无意识摩挲墓碑上的纹路，“阿宇，我该怎么释怀呢，该如何接受你已经离开三年了呢……”

周围只有风声，没有人回答他。

贺世然坐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天渐渐亮了起来。

那股凉意渗入骨髓，他起身拍拍衣服，用一种装得很好、很不在意地语气说“我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转身离开时他没有回头，只是转身的那一瞬贺世然憋了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心里默默想着

阿宇……

一想到这冗长的一生……

你我再难相见……

我便难免哽咽……

那个曾经活生生、和他打闹嬉笑、对他很好的人，永远的留在了三年的某个节点。

而活着的人，则是不断被时间推着往前走，能带走的只有记忆里永不褪色的微光。

每年的十月十五日，就像是一场无声、细绵的雨。

……

山下的城市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逐渐清晰，人声、车流声隐隐传来。

贺世然慢慢走下石阶，回到那个喧嚣、吵闹，没有柏宇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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