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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九点半,东京的夜色刚刚沉淀下来。
江起站在自己狭小的公寓里,看着桌上那个刚刚被松田阵平留下的黑色报警器,冰凉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东京嘛,有时候治安也没宣传的那么好。”萩原研二的声音还在耳边,带着那种惯常、让人放松警惕的笑意,“你一个留学生,多点保障没坏处。”
江起将报警器收进抽屉,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既是善意,也是锁链,一种温和的、难以拒绝的联结。
“对了,江君。”萩原研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其实今晚来找你,除了这个,还有件事……算是私人、很紧急的请求。”
松田阵平喝光最后一口啤酒,将易拉罐捏扁,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他摘下墨镜,露出底下那双总是带着不耐,此刻却异常锐利的眼睛。
“我们有个朋友。”松田开口,声音低沉,“受了很重的伤,感染,高烧,抗生素没用,拖了两周,快不行了。”
萩原研二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外伤,左小腿,被生锈的铁片划伤,但情况比普通感染复杂得多,他……身份有些特殊,不能去任何正规医院,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受伤,我们试了能搞到的所有药,没用。”
江起沉默地听着,重伤、感染、抗生素无效、不能去医院,身份特殊。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拼凑出一幅危险的画面,这不是普通的意外伤患,这是麻烦,大麻烦。
“我只是个医学生,没有行医资格。”江起平静地陈述事实,也是划清界限。
“我们知道。”松田盯着他,目光像要穿透什么,“不需要你出诊断书,开处方,只需要你去看一眼,判断一下还有没有救,该怎么救,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为什么找我?”江起问。
“因为你在爆炸现场的处理,专业得不正常。”松田直言不讳,“因为你是东大医学部的,有底子,因为你是中国人,留学生,背景干净,和东京所有的派系、所有的麻烦都没有牵扯,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我们没时间了,也没有别人可以信任了。”
萩原研二补充,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恳切:“江君,那小子才二十几岁,他要是就这么死了,很多人……很多事,就都白费了,诊金我们会付,三倍,五倍,随你开价,只要你能去看看,给个方向。”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噪音隐隐传来,衬得室内的寂静更加沉重。
江起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半响后他开口说道:“我需要先看到人和所有能拿到的病历资料。”
“一切以我的专业判断为准,如果我认为救不了,或者风险太高,我会直接告诉你们,另外,我需要带自己的器械。”
“可以。”松田立刻站起来,“资料在车上,人在城西,现在能走吗?”
现在,晚上九点三十五分。
江起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解剖学笔记,合上书。
“可以。”
他走进里间,快速整理背包。
新买的一次性无菌针灸针、酒精棉签、手套、纱布、绷带、消毒液、止血粉、剪刀、镊子、压舌板、小手电、便携式放大镜。
想了想,他又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个小布包,那是他新买的银针,还没用过,但今晚,他直觉可能需要。
“走吧。”他背上包,走出房间。
白色的马自达rx-7在夜色中穿行,引擎声低吼,像一头压抑着焦躁的野兽。
车子没有开往繁华的街区,而是驶向城西那片老旧的住宅与小型仓库混杂的区域,路灯越来越稀疏,行人和车辆几乎绝迹。
萩原研二从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转身递给后座的江起。
“这是能整理出来的全部资料,不完整,他知道的也不多。”
江起借着窗外流动的光线翻阅。没有姓名,没有年龄,只有代号“k”。
男性,二十三岁。
受伤时间:十四天前。
致伤物:生锈金属片(疑似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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