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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千万不能哭。男人恨小孩哭。也不能面无表情,男人恨小孩麻木。要低头,要下跪,要认错。要笑着。
&esp;&esp;要笑着。
&esp;&esp;习题册卷成一个筒子。做错一题抽一个耳光,做错一题抽一个耳光。双手遮住脸,又被用力扯开。肿着血的笑,像肉摊上的猪头。
&esp;&esp;操场上,他走一步,就被从后踹一脚。鞋底磨穿了,呛进许多沙粒,像是踩在钉子上。体育课的学生们齐齐盯他,他嘿嘿地干笑着。风迎头而来,校服吹得猎猎作响。
&esp;&esp;外墙的石头柱夹着铁栏杆。柱子中间,被从左踹到右,再被从右踹到左。没有悲伤,没有恐慌,只盯着男人的鞋。昨天那鞋拍死了一只耗子,黑血糊在鞋底。脏呀,带菌呀。奶说耗子最埋汰了。
&esp;&esp;他发了疯似的假笑,听自己的声音像是尖叫:“爸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一定好好考!”
&esp;&esp;可他还是挨打。等他稍微大了些,男人揍他的时候会拿刀。把他脑袋摁到水池沿,刀横片着,往他脖子上推。
&esp;&esp;他笑着,抖着,玻璃窗冻出白冰花,被他的哈气吹没一小块。厨房顶柜供着财神爷,蜡烛样的红灯长明不灭。一整夜,厨房都像是泡在血水里。
&esp;&esp;门响了。男人手里拎着个红塑料袋。
&esp;&esp;“爸,奶还没回来。”他听见自己说。
&esp;&esp;男人剜他一眼,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esp;&esp;他屏住呼吸,慢慢蹲下去。那塑料袋湿哒哒的,带着一股雪腥。他脱掉袜子,垫着脚溜过卧室,悄悄地去开防盗门。
&esp;&esp;楼梯间黑得不见五指。死寂中传出一声开门的瘆响。吱嘎——
&esp;&esp;郑青山猛坐起身。
&esp;&esp;冬日的清晨黑洞洞的。阳台门缝里,母鸡的脑袋一探一探。
&esp;&esp;他重躺回去,顺手拉开床头灯。浑身冷汗,心脏咚咚地在耳膜里敲着。什么日子来着?上班还是休息?全想不清楚。
&esp;&esp;手机嗡嗡响,他伸手一摸。以为是闹铃,却是电话。
&esp;&esp;“怎衣桑~早上好呀~”
&esp;&esp;“”
&esp;&esp;“嗯?说话呀怎衣桑?我听到你喘气儿了。”
&esp;&esp;“第一,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第二,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
&esp;&esp;“我也不想打扰的。可是喔,火车站那边的早市儿,有卖婆婆丁呢。我正好路过你家门口,咱俩一起去呀?”
&esp;&esp;郑青山扶着额头坐起来,重重叹了一口气。前段时间他为了躲这男妲己,不知费了多少心力。这两天终于清净了,正以为是放弃,没想到居然是在憋大招——不仅搞到他手机、住址、喜好,还会在早晨五点半‘正好路过’,并且‘诚邀他去十公里外买婆婆丁’。
&esp;&esp;本以为是个狐狸精,没想到是个蜘蛛精。太能缠了,真让人头疼。
&esp;&esp;“喂?喂?怎衣桑你听见没?我说早市有婆婆丁儿!”
&esp;&esp;“婆婆丁这事,你从谁那听说的?”郑青山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明显的不愉。
&esp;&esp;这回轮到孙无仁哑火了。吭叽两秒,娇滴滴地吸鼻涕:“你好凶哦。外头真得好冷,我站了半个多小时,脚都冻僵了呢。你要不肯去,那我走好了嘛。”
&esp;&esp;
&esp;&esp;早上五点半,北方的夜还蜷着。寒风刺骨,薄雾昏昏。黑暗里零星几个窗格亮着,也是迷瞪瞪的暗黄。小区有年头了,楼都是砖红色。铁门常年大开,黑漆起泡又破裂,不剩几块好肉。
&esp;&esp;一辆红色保时捷泊在小区门口,像尾冻僵的鲤鱼,嵌进黑洞洞的冰层。
&esp;&esp;孙无仁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叩着节拍。眼睛死盯着太阳要升起的地方,或者说,郑青山要出现的地方。
&esp;&esp;天知道他今天能摸到这里,废了多少功夫。
&esp;&esp;郑青山这人嘴严得要命,哪怕之前从六院捎他回市里,也只肯让送到二院。他在二院有几个熟人,但没人了解郑青山。最后绕了一圈,还是只能去找陈熙南。那死京巴看着毫无攻击力,实则处处铜墙铁壁。要找他办点事,必须得拿陈氏货币交易——段立轩以前的照片。原本最好,重印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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