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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午後
黄巧伶告诉自己,过了今天,一切就都结束了。她向林大夫要来了药。不是林广良,而是林雅安。她万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跟林广良遇上。那一日,原是杨小祥又在外头吃了瘪,撇着大嘴回家时,她正蹲在院里头洗衣裳。两个男孩围着她绕,追着玩闹。砰,瑞雪不小心撞了杨小祥一个趔趄,当即停在那儿,慌了神。“爸,”小孩讨好地笑,“我——”话没说完,一巴掌甩过来。小孩没承住,歪在地上。“少装相,给我起来!”杨小祥叱骂,“听见没有,起来!信不信我扇你?!”瑞雪顺从地爬起来,站在那,不敢哭,可泪珠子自己往下掉,小脸憋得通红,而弟弟瑞霖则仗着年纪小,放肆嚎啕。杨小祥眼一斜,盯住杨瑞霖。“哭哭哭,老子还没死,你号什麽丧!”擡腿要踢,黄巧伶扑过来护住,那一脚便结结实实踹在了她身上。“怎麽,我打野种你心疼是吗?!”“又听谁乱嚼舌根——”黄巧伶说到一半,惊恐地见他挽起袖子。“行,你们母子连心,我倒是外人!”他抓起锄头,追着便打,洗衣盆踢翻在地,污水横流,将将洗好的衣裳被他踏在地上,满是脚印。黄巧伶护着孩子,一面躲,一面悲鸣着求救。左右邻里早已习惯这种闹剧。最初还会劝阻,可谁出头,杨小祥就记恨谁。慢慢的,都不愿引火烧身,连热闹都懒得看。黄巧伶拖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杨小祥胡乱舞着锄头,一下敲在大院的水泥台阶上,崩飞几片碎石屑,正射向杨瑞雪的眼睛。男孩痛地蹲下,捂住右眼,血顺着指缝汩汩地冒。“打死人了,再不管,真打死人了——”黄巧伶捧着孩子的脸,朝屋里哀嚎。老杨头这才慢悠悠地踱出来,“闹闹哄哄干什麽?不嫌丢人的。”说完才看见受伤的孙子,多少慌了神。“疯了你!”一脚蹬向杨小祥,又抢过他手里的锄头。杨小祥作势还要冲上去揍,“我自己儿子,愿意怎麽打就怎麽打——”“上屋去,醒了酒再说话!”老杨头又是一巴掌,杨小祥这才不情不愿地进了屋,嘴里依旧骂得难听。惊魂甫定的黄巧伶傻坐在污…
黄巧伶告诉自己,过了今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向林大夫要来了药。不是林广良,而是林雅安。
她万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跟林广良遇上。
那一日,原是杨小祥又在外头吃了瘪,撇着大嘴回家时,她正蹲在院里头洗衣裳。两个男孩围着她绕,追着玩闹。
砰,瑞雪不小心撞了杨小祥一个趔趄,当即停在那儿,慌了神。
“爸,”小孩讨好地笑,“我——”
话没说完,一巴掌甩过来。小孩没承住,歪在地上。
“少装相,给我起来!”杨小祥叱骂,“听见没有,起来!信不信我扇你?!”
瑞雪顺从地爬起来,站在那,不敢哭,可泪珠子自己往下掉,小脸憋得通红,而弟弟瑞霖则仗着年纪小,放肆嚎啕。
杨小祥眼一斜,盯住杨瑞霖。“哭哭哭,老子还没死,你号什麽丧!”
擡腿要踢,黄巧伶扑过来护住,那一脚便结结实实踹在了她身上。
“怎麽,我打野种你心疼是吗?!”
“又听谁乱嚼舌根——”
黄巧伶说到一半,惊恐地见他挽起袖子。
“行,你们母子连心,我倒是外人!”
他抓起锄头,追着便打,洗衣盆踢翻在地,污水横流,将将洗好的衣裳被他踏在地上,满是脚印。黄巧伶护着孩子,一面躲,一面悲鸣着求救。
左右邻里早已习惯这种闹剧。最初还会劝阻,可谁出头,杨小祥就记恨谁。慢慢的,都不愿引火烧身,连热闹都懒得看。
黄巧伶拖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杨小祥胡乱舞着锄头,一下敲在大院的水泥台阶上,崩飞几片碎石屑,正射向杨瑞雪的眼睛。
男孩痛地蹲下,捂住右眼,血顺着指缝汩汩地冒。
“打死人了,再不管,真打死人了——”
黄巧伶捧着孩子的脸,朝屋里哀嚎。
老杨头这才慢悠悠地踱出来,“闹闹哄哄干什麽?不嫌丢人的。”说完才看见受伤的孙子,多少慌了神。
“疯了你!”
一脚蹬向杨小祥,又抢过他手里的锄头。
杨小祥作势还要冲上去揍,“我自己儿子,愿意怎麽打就怎麽打——”
“上屋去,醒了酒再说话!”
老杨头又是一巴掌,杨小祥这才不情不愿地进了屋,嘴里依旧骂得难听。
惊魂甫定的黄巧伶傻坐在污水和血渍中,半边脸青肿,刚才也受了伤。
老杨头上下打量,满眼不耐烦。“还等着我去请你吗?不赶紧看看孩子。”
她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查大儿子的伤。好在只是划破了眼皮,没伤到眼球。长舒口气,擡眼望向公公,想讨个说法,却只看见道匆匆离去的背影。
“丧门星,这个家给你搅和成什麽样了。当初怎麽娶了这麽个玩意——”
声音不大,刚好只有她能听见。
从结婚的第二个月起,杨小祥便原形毕露。每回争执,杨家自然都是向着自己儿子,黄巧伶哭哭啼啼地回娘家,不出三天,又会被娘家人给送回来。
奇怪,明明挨揍的是她,可最後赔礼道歉的居然还是她。
这一次实在是委屈,她扔下孩子,收拾行李往娘家走。
然而走到半道上又停住了,几乎能想到父母的说辞。劝她忍,要她顾大局,说他家是老实人,怕丢人,怕惹事,说夫妻过日子嘛,床头打架床尾和,谁家不拌嘴呢?他们说女人一生的圆满就是家和万事兴。
如今黄巧伶停在乡道中间,听着风吹过玉米田的沙沙声,仿佛孩子的哭喊也一路追到了这里。临出门时,他俩抱住她的腿,哭着说妈妈不走……
长路无尽,一端是对丈夫的恨,一端是对孩子的爱,她被拉扯,仿佛怎麽走都是错。
天大地大,人人都有生路,唯她没有立锥之地,忍不住地委屈。
她的悲伤被一阵嬉闹声搅扰。擡头,看见了林广良。
先前就听人说老庙村来了位林大夫,但没想到居然是他。
时隔多年,黄巧伶再一次看见了曾经的爱人,依然意气风发。
她看见他右手扶住自行车,左手搭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牵她走过泥泞的乡道,而自行车後座上坐着个女娃娃,忽闪着大眼睛,正好奇地左顾右盼。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
他转脸,也看见了她,神情一顿,像是要笑,又像是躲闪不及。
她是明事理的,在他妻子注意之前,自顾自快步走过,只当是不认识。
走了十来步,忍不住转身窥探,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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