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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三品高官孙女的夫侍,你知道多少男子想求都求不到的吗?!更遑论你一个庶出,能嫁给她是顶了天的好婚事你知不知道?!”
“好婚事?”贺云景仰头去看他爹,眼眸里闪过狠意:“好婚事轮得到我吗?不就是想用我去换娘的升迁吗!”
啪!
狠狠的一道巴掌打在贺云景脸上,白净的脸皮上顷刻间浮现出指痕。
王氏怒极,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看你是疯了,竟敢这样口不择言,你娘升迁对你难道不是好事?你逃家出走的事情要不是你娘给你压着,你以为你还能是贺府的公子?”
“你早就不知被京城多少人嘲笑唾骂了!未出阁的男子竟这样大胆敢离家一个多月,说出去我都羞愧生了你这么个忤逆子!”
贺云景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涩痛,面上却更倔强:“那你打死我啊!就当没生过我!”
啪!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王氏气得声音都狠戾不少:“我倒是真想打死你!云竹,云湖不知道比你乖巧多少,偏生就你是个倔种,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氏说的是贺云景的庶出兄弟,早在这两年乖巧听了家中安排嫁了人,只有贺云景在京中名声算不上好,但他又是几个兄弟里长得最好的那个,他娘一心想用他去换个更值当的好处,才将他留到了现在。
贺云景想过他是不是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现在想想,他和那些被卖的男子又有什么不同,明码标价,只不过买卖人变成了他的娘爹。
因为他的不配合,他院子里的侍仆多了很多,都是盯着他的,他被禁足了,每日的饭食也越敷衍,有时候甚至比不上下人吃的,可贺云景不在意了,他几乎认命了。
但好几个晚上,他总会梦见云山镇的事情,准确地来说,是梦见许明棠。梦见她给他做过的蛋炒饭,梦见她浅珀色的眼眸,梦见那个雷雨夜,他触碰到的她……
他甚至在想,早知道那夜就更不要脸皮一点,爬了许明棠的床,就算许明棠不给他名分也没关系,如果他要嫁的人是许明棠该有多好。
偶尔几次半夜醒来,脸上会带着泪痕,睡不着的时候就坐起来猜想许明棠在做什么,或许和他一样没睡,在看着炭坑。
许明棠说让他不要一时头脑热毁了自己的前程,可如果他的前程是被他娘用来交易的筹码,那他干脆不要了。
想逃,想去见许明棠。
这个疯狂的念头在某个夜里一闪而过,便如同燎原之火时时刻刻灼烧他的肺腑。
脸上心思藏得住,可床上的床单骗不了人,有一天晚上,他又梦见爬上许明棠床上的事情,醒来时亵裤湿了一块,不知哪个仆人暗中告了秘,他娘很生气,对他动用了家法。
足足三十六棍,打在身上命都去了半条,他爹也再三警告他,不要再做丢贺家脸面的蠢事。
他听见那些仆人明里暗里嘲讽他不知廉耻,不要脸皮,那又如何呢!他浑不在意。
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只有受了家法的第二天,有个大夫草草丢了副药方给他,叫他抓药喝,但仆人哪里会去给他抓药,更别提熬药了。
后背火辣辣的刺痛,想去见许明棠的心思不但没歇,反倒愈加强烈,但他不敢再露出什么情绪,每日只在屋里,直到二月底的一天,他爹让他好好打扮一下,明日带他参加宴席。
庶子平日不可能有参加宴席的机会,只怕参加宴席是假,把他拿去给人相看才是真,可笑的是他爹明知他背上棍伤还没好全,就这样迫不及待吗?
他没拒绝,暗中藏了些钱在身上,不敢拿多,怕叫人又看出什么来,去参加宴席的路上,他跳车跑了,他赌他爹不敢声张。
事实证明,他很了解他爹。
逃离的路线他早在脑中想过千次万次,这一次离家不再是茫然无助,他心中有了确切的目的地,他要去找许明棠,去见她。
……
贺云景醒来时不知道身处何地,连日来的风餐露宿让他瞬时紧张地坐起,后背未痊愈的伤痕被拉扯到,顾不上疼痛,赤脚下了地,屋外一片漆黑,像还是在夜里,他拉开房门,见迎面走来一人。
“怎么下床了?还不穿鞋?”许明棠手里端着药碗,点点下巴示意让他回屋里去。
贺云景看了许明棠几息,兀自伸手抱住她。
“诶!药撒了!”许明棠单手端着药碗举高,整个人被贺云景抱在怀里,许明棠经过一段时间的营养补充,长高了很多,但贺云景依旧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大只的他极力想往许明棠怀里缩。
“你会赶我走吗?”贺云景闷声问道。
“我赶你走,你走吗?”
“不走。”贺云景闷闷道,“他们说我不知廉耻不要脸皮,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话说的硬气,语气却虚得不行。
许明棠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揉了揉贺云景的脑袋,“先放开我,把药喝了,然后告诉我生了什么事。”
两人回了屋,贺云景像个黏人虫要贴着许明棠坐,他眉也不皱地把药喝完,对许明棠言简意赅道:“我爹要我嫁人,我不嫁,然后我又逃了。”他尾音有些得意,很快又低落下来:“这次,我回不去了。”
他在离京的路上就听说了,兵部郎中的贺家庶子重病,药石无医,兵部郎中为此特地告假一日,大家都夸赞她爱子情深。
只有他知道,他娘应当是被他气得要吐血了,还有他那个一心想让他往上爬的爹。
“你背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娘打的,因为……”贺云景不敢把他肖想许明棠的事情说出来,含糊道:“因为忤逆我娘。”
“你骨头倒是挺硬。”许明棠看了他背后的伤,是实打实地打出来的,青紫一片带着血痕,好些地方淤血一块一块的,却没有一点上过药的痕迹。
“那当然,因为我不听话,我娘和爹没少打过我,不过我骨头硬,打不死我的!”贺云景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几分骄傲,眉眼间显露出几分少年意气来。
“嗤。”许明棠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拿起空碗站起身道:“你暂时在这住着吧,等明天白天我去给你买点药。”
“你去哪?”贺云景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
“我回房睡觉啊,你睡了一天一夜,我可是半宿没合眼。”
贺云景愣住:“我、我睡了那么久吗?”
“嗯,你昨天夜里来的。”
见许明棠说完又要走,贺云景再度伸手把人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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