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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克用他的手掌抹去他那宽阔的棕色胸膛和肩头上的水“瞎说,我一直在找借口下去游一游呢。”
“你不担心鲨鱼吗?”
“只要你不停地活动着,鲨鱼是不会来找你的麻烦的。他妈的,”这位中尉说“如果让铁公爵萨米斯在收扫雷器上赢了他,我宁可将来见不到他而碰上鲨鱼——走吧,基思,你和我都需要换换衣服了。”
威利把他那湿透了的咔叽制服往弹药舱的角落里一堆。他已把口袋里那份电报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几艘军舰连着又操练了两天,那份电报在揉成一团的咔叽制服里早已被泡烂了。
天气晴和,威利因为有各种新奇的扫雷器具,电力操纵的、锚定的、音响控制的等不同的扫雷器具作为娱乐,他现自己像一个兴致勃勃的观光客一样在旅途中玩得非常开心。他在舰桥上值勤时极力取悦德弗里斯舰长,使得两人相处得好多了。他把汤姆基弗的格言“假如我是个傻瓜,我会怎么做这件事呢?”作为他的行事准则,像话剧演员一样扮演着一名挣扎奋进、过分认真的海军少尉。他笔直地站立整整四个小时,毫不懈怠地凝望着海面。除非有人跟他说话,或报告在望远镜里看到了某个物体,他从不说话。那些东西不管有多荒唐,不值一提——漂在水上的一截木头、一个铁罐头筒、某只船倒下来的一片垃圾——他都要郑重其事地报告。舰长也总是一无例外地用高兴的语气向他道谢。他越是学得像是个勤恳苦干的笨蛋,德弗里斯就越喜欢他。
舰队于第三天进入一个海滩附近的浅水区,扫除了一些教练雷。威利直到看见翻着白沫的蓝色海浪上漂着一个带刺的黄色铁球时,才意识到:那些离奇的索具和扫雷器具根本无法让这些扫雷舰的舰长们在现危险的时间上抢先。他对这部分表演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一次“凯恩号”差一点没撞上一枚被“摩尔顿号”扫出来的水雷。威利心想,如果那是一枚实雷的话还不知会生什么事呢。为此,他开始琢磨是否还要继续等六个月再向海军上将求救。
最后一次扫雷演练于日落前两小时完毕。假如在回程中以2o节的度航行,就还有机会在夜晚放下防潜网之前返回珍珠港。不幸的是编队司令官所在的“摩尔顿号”在回收过程的最后时刻丢失了一副扫雷器,花了整整一小时才把它捞上来,别的军舰只能空等着,把水兵们急得直跺脚。结果,这四艘老扫雷舰不得不在航道入口外白白转悠了一整夜。
翌日早晨,他们进港时“凯恩号”与“摩尔顿号”奉命泊在同一锚地。两舰之间刚架上跳板,威利便经戈顿批准过船去拜访凯格斯。
他一踏上那艘军舰的后甲板就被两艘军舰之间的差别惊呆了。它们的结构完全相同,但难以想像的是它们的状况却如此迥异。那里没有锈迹,没有一片片的绿色底漆,船墙和甲板一律是洁净的灰色。舷梯扶栏的绳子洁白无瑕,救生索的皮套都缝得紧紧的,呈自然富丽的棕色。而“凯恩号”上的这些东西不是破破烂烂,松弛疲软,就是覆盖着干裂的灰漆。水兵们的工作服个个干干净净,衬衫的下摆都掖在裤子里,所以飘动的衬衣下摆,成了通报来自“凯恩号”的合适的标识。威利看到了一艘驱逐扫雷舰不一定非成为“凯恩号”那种样子不可。“凯恩号”的那种样子,只是一个被遗弃者的必然现象。
“凯格斯?当然有,他在军官起居舱里呢。”值勤军官说,衣冠整洁得像是一名舰队司令的副官。
威利现凯格斯在一张铺着绿台布的长桌旁一手拿着咖啡喝着,一手操作译码机翻译着电报“你好啊,凯格斯老弟!看在老朋友的份儿上,该歇一会儿了——”
“威利!”啪地一声,咖啡杯落到了托盘上。凯格斯跳起来双手握住了威利伸出的手。威利觉得对方的手在颤抖,他为自己朋友现在的模样甚感不安。他原先就瘦,现在他的体重又减轻了许多。两边的颧骨突起,苍白的皮肤好像是被硬抻到下颏似的,薄得都快透明了。头上还出现了几绺威利以前从未见过的华。两眼周围有了黑眼圈。
“怎么,埃德,他们把你也塞进通讯组里了,是不是?”
“我上周才接下通讯官的职务,威利。我已给他当了5个月的助手——”
“现在已经是部门的头头了,是吧?干得好啊。”
“别开玩笑了。”凯格斯形容憔悴地说。
威利接过一杯咖啡,坐下。聊了一会儿之后他说:“你今晚值班吗?”
凯格斯茫然地沉思一会儿“不——今晚不——”
“太好啦。也许罗兰还没有出海。咱们到岸上去一定把他找出来——”
“对不起,威利。我倒真想去,但去不了。”
“为什么去不了?”
凯格斯回头看了看。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一尘不染的军官起居舱里没有别的军官。他压低声音说:“因为那起锚器。”
“你们丢失的那套吗?那又怎么了?你们找回来了呀。”
“全舰人员一周不得离舰。”
“全舰人员?也包括军官?”
凯格斯点点头“所有的人。”
“凭什么?真不可思议。谁应该对此事负责?”
“这艘军舰上的每一件事大家都得负责,威利——正是以这种方式——”凯格斯猛然挺直身子,站起来一下子把桌上的译码机扫落到地上,喊道:“啊,上帝。”除了头顶上传来的一声用力关门的闷响之外,威利既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导致他那种举动的理由。
“请原谅,威利——”凯格斯狂乱地将那台译码机塞进保险柜,锁好,又匆忙从舱壁上的一个挂钩上取下一个夹有电报译文的夹子。他望着起居舱的门,紧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威利也站起来凝望,情不自禁地感觉到一种令人不安的恐惧。
门开了,一个身子挺直的瘦子走了进来。他头稀疏浅淡,眉头紧皱,嘴巴就像一道褶皱的伤疤。
“萨米斯舰长,这——这——是我的一个熟人,长官,‘凯恩号’的,长官,基思少尉。”
“基思,”萨米斯淡然应道,伸出他的手“我是萨米斯。”
威利刚碰到那只冰冷的手,它就缩回去了。萨米斯舰长在刚才凯格斯坐的椅子上坐下。
“咖啡,长官?”
“谢谢你,凯格斯。”
“您如果想看的话,今天上午的往来函电都译好了,长官。”
舰长点点头。凯格斯忙不迭地倒了咖啡,从夹子里抽出那些电报,一份一份地递给这位铁公爵过目,每次他都微微弓着腰,低声做一点解释。萨米斯每看完一份就一声不吭地把它交还凯格斯。这是威利在古装电影之外从未见过的奴才与主子的画面。
“我怎么没看见第367号电报啊?”萨米斯问。
“长官,我正在译那份电报时我的朋友来了。我已译完了四分之三。我再用两分钟就能译完,长官——您如果想看我此刻就译——”
“它的重要性如何?”
“是缓电报,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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