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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檀华都听不进去了。
她转头,压着声音,“作甚一直盯着我?”
“嗯?”杨知煦撑着脸颊,像尊卧佛似的,挑了挑眉,坦然道,“趴着难受,躺着无聊,只能侧过来,那就只能看你了。”
檀华低了低头,深吸一口气,又抬起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下方,程乾正在同刘公公细数景顺城中的富户。
探听消息对檀华来说习以为常,各种险情也是司空见惯,却从来没遇见过这般情况。
没听几句话,身旁人又凑过来了,同她小声道:“咱们走吧。”
那暖口吹得她耳根打颤,不禁缩了下脖子。
他不仅没让开,甚至追着她躲开的耳朵,好心建议:“咱们去看花如何?”
檀华侧目,这回脸都不能完全转过去,因为太近了,要是转过去,难免擦碰。
他的发丝从脸侧滑下,还是笑着的,还是盯着她的。
檀华不得不伸手,抓着他的手臂推开一些。
“……好。”她道。
她带着杨知煦从原路退出大殿,前往谷血树林。
谷血树林在寺院的西南角,同常见的树木不同,形状矮粗,放眼望去,一坨坨水缸似的。
谷血树的叶片呈剑形,簇生于茎顶,颜色金黄,向外发散,围成一圈,如同佛像举身光,所以大晟很多寺庙都喜欢种植。
檀华引着杨知煦往里走,来到其中一棵树前,这棵树外表看着与其他树无异,但仔细看,树干上有浅浅的刀痕。
檀华取出小刀,顺着痕迹撬开,这树干上原是被挖了半尺见方的小洞,杨知煦弯腰去看,树芯是深红色的,里面育有一株迷驼丁。
迷驼丁是扁叶,在沙漠中会像倒苗的蔫菜一样紧趴着地上生长,如今从中间直直探出一根花苗,花苗极细,但笔直挺立,上方一朵拇指盖大小的小黄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杨知煦看着这朵小花。
檀华在旁道:“谷血树的树芯是软的,将迷驼丁的根扎在里面,然后封闭环境,尽量不让它接触外部水汽,但每天要通风,早晚各半炷香的时间就差不多了……”
她仔细讲着培育迷驼丁的要点,跟她信中写的内容差不多。杨知煦自小过目不忘,这方法看一遍就牢牢记住了。但他没有打断檀华,不时还提几个问题,让她解答。
难得有机会让她多说些话,这絮絮的声音,听久了,心得清净。
小花在夜风里微微摇晃,看得杨知煦有些愣神。
景顺气候宜人,适宜花卉生长,别处不说,单讲这金华寺的春秋雅集,届时,廊下阶前遍置繁花,牡丹芍药,海棠桃李,可谓姹紫嫣红,香风满座。
这沙漠中的小小草花,根本踏不进锦绣门槛。
可是……
遥想大漠黄沙,这小花也是这样开着的,荒芜之中的夺目,又岂是这安逸人间能轻易窥见的?
杨知煦心绪愈发舒然,好像这身支离的病骨,都随这小花顽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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