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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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我知道。”江唯乖乖点头。

程逾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眼底，才转身走向高级道缆车。

江唯站在围栏外的安全区域，安安静静仰头望向山顶。

整片雪场空旷安静，风掠过雪层，带起细小微弱的声响。他的视线没有片刻移开，牢牢追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直到那抹身影出现在雪道最顶端。

程逾立在高处，肩背挺直，身形挺拔如松。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江唯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那份沉静的掌控力。黑色滑雪服在一片纯白里格外醒目，像落进雪海里的一道剪影，沉静，又极具存在感。

下一秒，他动身了。

身体微低，单板稳稳压入雪面，人如同一道利落的黑影，顺着陡峭的雪道俯冲而下。

速度迅猛却不失稳定，风掀起他的衣摆，雪沫在身侧飞溅，拉出绵长而干净的白线。每一次转向都干脆利落，身体侧倾的弧度精准漂亮，单板切入雪中，溅起细碎如烟的雪雾。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个姿态都透着骨子里的熟练与肆意。

平日里的沉稳被尽数收起，此刻的程逾凌厉、洒脱、自由如风，冷白的光落在他身上，将每一条线条都勾勒得清晰而耀眼。

江唯站在原地，呼吸不自觉放轻。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稳跳动，却每一下都比平时更沉、更清晰。

视线被那道俯冲而下的身影牢牢锁住，再也无法挪开分毫。世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多余的色彩，只剩下漫天雪白与那一道穿行其间的黑。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连风落在脸上的凉意都浑然不觉。

眼底、心底、整片视线里，只剩下程逾一个人。

临近坡底，程逾忽然压低重心，单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流畅而凌厉的弧线。雪沫骤然扬起，形成半透明的白雾，唰的一声轻响，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江唯面前几步之外。

雪沫缓缓落地。

程逾微微喘息，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脸颊染着一层浅淡的红，眼底亮得惊人。他摘下护目镜，目光一落，便精准地锁在江唯身上。

刚才雪道上的凌厉与肆意，在触及他的刹那，尽数柔化，沉成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柔。

就在这一刻，周遭的风声、雪声、远处的动静全都淡去。

江唯的耳边只剩下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震得耳膜微微发颤，也震得他整个人都轻轻发烫。

江唯仍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心跳乱得没有章法。

耳根悄悄发烫，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看着程逾一步步走近，看着对方眼底只盛着自己的模样，看着细碎雪粒沾在他的发梢与肩头，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眸。

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一颤，缓慢、安静，却无比清晰地蔓延开来。

程逾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的雪意，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等久了？”

江唯轻轻摇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风：“没有，只是……你滑得很好看。”

程逾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温度稳稳包裹而来。

那一刻，江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那片安静的角落，被这道从雪道上俯冲而下的身影，彻底占满。

被放逐的孩子

车子驶入h市主城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临近元旦，整座城市都提前浸在了暖烘烘的年气里。

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枝桠上挂满了小彩灯，一到夜里便成片成片地亮起来，红、黄、暖白，缠成温柔的光带。商场门口立起巨大的新年装饰，松枝、银漆、小铃铛，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烤红薯和热奶茶的甜香，连风刮在脸上，都带着人间烟火的热闹。

车流缓缓移动，窗外的灯火一明一暗掠过车窗，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流光。

江唯靠在副驾驶座上，安安静静望着外面。

滑雪场那一天的纯白与肆意还残留在记忆末梢，可一回到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那些短暂的甜就像被冬风一吹，轻轻薄薄地浮了起来，触不到底。

他从小就对节日不敏感。

别人盼着过年过节，他只觉得茫然。

团圆、热闹、家人围坐……这些词从来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程逾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平视前方，另一只手却在中途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掌心稳稳盖住江唯放在腿上的手。

恰到好处的动作，总能在无形中安慰到江唯，就好像程逾拥有读心术一样，可以看透江唯所有的想法，可以在江唯无措、迷茫时包裹住他，带给他独有的安全感。

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江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依旧望着窗外。

他能感觉到程逾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他的手腕、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上。

那人不说话，却用这种方式，一遍一遍确认他在身边。

车子缓缓行驶在路上，拐弯，驶进和悦华府。

闹中取静，门禁森严，楼下彻夜亮着的暖光路灯，一进来，就把外面街道的喧嚣轻轻隔在了外面。

从前，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是江唯所有安全感的归处，是每一个没有人陪伴的节日的容身之所。直到今天，这里是两人的家，接替了出租屋的职责，给江唯带去安心。每每回到这里，江唯的心就被暖烘烘的气息包裹起来，不会被冷风吹进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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