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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几天,董明昊几乎没有合眼。他白天在医院陪着外婆,给她喂饭、擦身、翻身,晚上就在病房的椅子上眯一会儿,一有动静就立刻醒来。王俊铭也陪着,帮他打水、买饭、跑腿,有时候他劝董明昊去睡一会儿,董明昊摇摇头,说“我不困”。
&esp;&esp;但王俊铭看见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很困,很累,很担心,但他不会说。因为他从小就知道,说了也没有用,没有人会替他分担。
&esp;&esp;王俊铭在医院的走廊里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见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温度:“怎么了?”
&esp;&esp;“妈,明昊的外婆摔了,我们在h市。”王俊铭的声音有点哑,“我想请你帮个忙。”
&esp;&esp;他妈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说。”
&esp;&esp;“你能不能来h市待几天?帮我们照顾一下外婆?明昊一个人扛着,他快撑不住了。”
&esp;&esp;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妈的声音传来,坚定得像一块石头:“我明天就到。”
&esp;&esp;第二天中午,王俊铭的妈妈出现在了医院的门口。她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额头上全是汗,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esp;&esp;“阿姨?”董明昊看见她的时候,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esp;&esp;“明昊,你辛苦了。”王俊铭的妈妈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水杯接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看看你,瘦了这么多,眼睛下面全是青的。你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esp;&esp;董明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俊铭的妈妈已经转身走向了外婆的病床。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握住外婆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阿姨,我是俊铭的妈妈,我来看您了。您放心,有我在,明昊不会累着的。”
&esp;&esp;外婆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眼眶慢慢地红了。她握着王俊铭妈妈的手,声音颤抖着说:“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
&esp;&esp;董明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上。王俊铭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让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用手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esp;&esp;“没事了,”王俊铭的声音很轻,“我妈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esp;&esp;董明昊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从白色变成了昏黄色,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久到他哭得累了,靠在王俊铭的肩膀上睡着了。
&esp;&esp;王俊铭扶着他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外套盖住他的身体。董明昊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
&esp;&esp;王俊铭低头看着他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他伸手轻轻擦去董明昊睫毛上的泪珠,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易碎的花瓣。
&esp;&esp;“好好睡,”他低声说,“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esp;&esp;外婆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出院的时候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王俊铭的妈妈在h市待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去医院照顾外婆,给董明昊做饭,帮他们洗衣服、打扫卫生。她把董明昊家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那些枯了的花换成了新的,在水龙头旁边放了一盆绿萝,在柿子树上挂了一个风铃。
&esp;&esp;风铃是玻璃做的,透明的,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一串被摇响的星星。
&esp;&esp;董明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风铃,听着那清脆的声音,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哭,而是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像是一朵在石头缝里开出来的花,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充足的水分,但它就是开了,开得那么用力,那么好看,那么让人心疼。
&esp;&esp;“你妈真好。”董明昊说。
&esp;&esp;王俊铭站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现在也是你妈。”
&esp;&esp;董明昊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王俊铭看见了。他看见了,并且决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记住这个笑容——这个在风铃声中、在柿子树的绿荫下、在h市灰蒙蒙的天空下绽放的笑容。
&esp;&esp;大三那年,他们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情,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房子。
&esp;&esp;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四十多平米,在离学校两站路的一个老小区里。租金不贵,但也不算便宜,两个人的生活费加在一起刚刚够。董明昊一开始不同意,说太浪费了,但王俊铭说了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esp;&esp;“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你。”
&esp;&esp;董明昊看着他,耳朵红得发烫,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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