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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清楚——封染墨选这里,不是因为简单,而是因为这里不需要他动手。
在恐怖剧场里,他只用坐在观众席上,和封染墨并肩,看着舞台。
双手可以安安稳稳搁在膝盖上,不用握刀,不用按横杆,不用伸手去接住任何人。
苍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甲断裂的地方,血痂边缘渗出一圈淡黄色组织液——伤口在愈合。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疼痛从指尖传来,比以前轻了许多。
他把手插回口袋。
晚上八点。
游乐园的灯准时亮了。
和昨天如出一辙——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炸开,惨白的,冰冷的,像手术台上那排无影灯。
音乐也同时炸响,十二首曲子搅成一团。
旋转木马的音乐盒依旧漏掉那个音符,海盗船的汽笛里依旧藏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鬼屋的风琴里依旧夹杂着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响。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有人按下了循环播放键。
封染墨走出员工通道。
苍明跟在他身后。
虞红没有跟来,她说要在值班室里等。
雷昂也没有跟来,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左臂换了新布条,白色的,还没被血浸透。
阿哲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没有抬头。
封染墨走过旋转木马。
木马在飞转,速度比昨天更快,快得让人眼跟不上。
骑手换了新面孔——昨天那批人,有的死了,有的躲了,有的拿够印章不再来了。
新的玩家抱着马脖子,咬紧嘴唇,闭着眼,表情和昨天那些人一模一样。
他没有停。
他走过海盗船。
海盗船越摆越高,船头几乎竖到了垂直位置。
船上的玩家在尖叫,幽灵船长在船舱里游荡,那双绿眼睛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没有停。
他走过碰碰车。
碰碰车撞成一团,金属对金属,巨响刺耳。
有几辆车已经“炸”了,玩家消失了,只剩空车在场地上滑行,撞墙,弹回,再撞上另一辆空车。
他没有停。
他走到恐怖剧场前。
剧场是一栋圆形建筑,外墙刷着黑漆,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楼顶立着一个巨大的标志——半哭半笑的面具,嘴角扭曲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入口是一道拱门,门框红得像涂了一层血。
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工作人员站在拱门旁,微笑着,手里捏着印章。
身体半透明,泛着微弱的绿光。
那个微笑和跳楼机的工作人员如出一辙——嘴角的弧度一样,眼眶的黑洞一样,站姿也一样。
印章图案是一张面具,半哭半笑。
封染墨看了他一眼,跨进拱门。
黑暗吞没了他。
不是寻常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像天鹅绒一样厚重的黑暗。
它裹住他的皮肤,缠住他的头发,贴住他的衣服。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碰到,但他能感觉到那层膜在他指间滑动,凉的,滑的,像水。
苍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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