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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晚上陈子兼还是会守夜,可能是因为明天早晨就会离开,这天江佟睡得比平时快一些。
&esp;&esp;这一次,江佟又梦到湖泊。湖水是深绿色的,无边无际,他站在水中,被冰冷地淹没了小腿,湖面上重重的雾,让他几乎看不清眼前。
&esp;&esp;江佟试探地往前迈出一小步,但水下好像有一个很小的坑,他跌了一跤,直接就从梦里醒来。
&esp;&esp;脑中响起一片嗡嗡的声音,江佟缓慢地睁开眼动了动。
&esp;&esp;过了一会儿,那阵轰鸣逐渐变弱,周围的声音清晰起来。
&esp;&esp;以往这个时候不会这样吵,江佟坐起来,穿好外套和鞋子,开着手机的手电筒照路,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
&esp;&esp;还没走到医疗处,他就看见有人来来回回地进出。
&esp;&esp;难道今夜又救下了几个幸存的人吗?
&esp;&esp;江佟走过去,拨开医疗处的帘子,看见病床上坐着一个全身都湿透了的小男孩。
&esp;&esp;许多医护人员围绕着他,在那张病床旁边,江佟也看见了陈子兼。
&esp;&esp;他半蹲在地上,在帮小孩卷裤脚,但他蹲的那一个位置的地上,也已经积起了一小滩血。
&esp;&esp;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江佟,开口道:“江医生。”
&esp;&esp;陈子兼听见了,转过头,露出一侧受伤的眉骨。
&esp;&esp;
&esp;&esp;小孩子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腿有一些被划到。
&esp;&esp;搜救队是在一处房顶上发现他的。因为现在退水了,房顶离地面的距离重新变得很高,小孩下不来,在上面独自困了许多天。
&esp;&esp;栓了安全绳,陈子兼徒手翻上楼,又抱着小孩下来,在最后要落地时摔了一跤,自己垫在孩子身下,所以膝盖磕伤了。
&esp;&esp;陈子兼被江佟单独带走,坐在比较里面的一张塑料凳子上。
&esp;&esp;准备好用来包扎伤口的东西,江佟蹲下来,把陈子兼的裤脚从筒靴中抽出,慢慢卷起来。
&esp;&esp;消毒的时候有一点痛,但陈子兼依旧保持自己一声不吭的作风。他一只手撑在大腿上,另一只手帮江佟拎着裤子,让他更方便一些。
&esp;&esp;其实磕得挺厉害的,陈子兼自己也知道。他垂着头,一直在看江佟的发顶,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把手掌放上去,很轻地晃了晃。
&esp;&esp;江佟抬眼看他一瞬,就又低下头继续给他处理伤口。
&esp;&esp;“左腿有点严重,明天回去先去医院拍片看一下。”
&esp;&esp;两条腿都处理完,江佟起身,站在陈子兼旁边,被他揽住腰往他分开的两条腿中间带。江佟抗拒了一下,就顺从地站过去,微微瞪了陈子兼一眼。
&esp;&esp;“手不严重。”陈子兼挺直了腰,嘴唇几乎贴着江佟的脸说话。
&esp;&esp;江佟不吃这套,还绷着脸皮问:“不疼吗你?”
&esp;&esp;陈子兼摇摇头,看江佟没反应,又点点头:“还是挺疼的。”
&esp;&esp;江佟小声地说:“……骗我。”
&esp;&esp;手肘的确要好很多,江佟给陈子兼包扎好,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
&esp;&esp;戒指被他用一条项链串起来,藏在衣服下面。江佟看见了,又觉得心疼。
&esp;&esp;“马上就要天亮了,你再睡一会儿,八九点我们就走了。”
&esp;&esp;“好。”陈子兼躺在病床上,牵住江佟的手,又说:“我的车停在山脚下的城里,我们坐车下去以后你就过来,晓星开车,我们一起回去。”
&esp;&esp;“知道了。”江佟垂眼看他一会儿,把手从他掌心中抽出去。
&esp;&esp;陈子兼面色凝滞了一秒,才提了提唇角,问:“怎么了?”
&esp;&esp;江佟摇摇头,转身朝外走,到几个医生站在一起的地方讲了几句话。
&esp;&esp;因为离得有些远,陈子兼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esp;&esp;他很累了,又怕江佟此时有什么情绪,也不敢睡着。
&esp;&esp;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医生中有人走了,江佟回到病床边,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
&esp;&esp;“我刚刚跟他们说我在这里守到天亮之前,所以就让今晚一个医生走了。”
&esp;&esp;因为休息得不够,陈子兼脸色有些发白,精神不是很好。他拉过江佟的手,放在自己手掌里捂热,感到心口在微微颤动。
&esp;&esp;这种情绪对陈子兼来说很陌生,像一个常在黑夜里行走的人,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盏一直为他亮起的灯。
&esp;&esp;“江佟。”陈子兼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很哑。
&esp;&esp;他的眼神也淡,如同连绵的雨水。
&esp;&esp;“有一个故事想要告诉你,你要听吗?”
&esp;&esp;江佟愣了一下,说:“我都愿意听的。”
&esp;&esp;最后的几位病人也都处理好,有人抬手关掉了帐篷里最亮的灯,只留下微弱的一盏。
&esp;&esp;“五年前我参与救灾,看到了你们学校的名字,以为你也会在。”
&esp;&esp;“我就想我是不是有机会能见到你。”他的手虚虚勾着江佟的手指,是那种并不在意会不会牵到他的勾法,和五年前的陈子兼一样,江佟在不在自己身边,好像对于陈子兼来说其实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esp;&esp;重要的是,他远远看见他的时候,他还过得很好,和以前高中时一样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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