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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楚衔兰捂住了脸,说话的声音沙沙低哑:
“……弟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时候我会怕,怕梦里的事情成真,因为我不愿看见您违背内心,做不喜欢的事情。”
话语里指向性过于明显,弈尘一愣,视线重新看向楚衔兰,将他脸上的痛苦与挣扎看得一清二楚,也……看懂了其中的深意。
其实,楚衔兰打从心底里就知道这份心思是错的,不是不懂,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人生头一回有了……爱慕之人,对象还是自己的师尊,所以才茫然无措,才一边放任自己沉溺于幻梦,一边又不愿看到梦想成真?
明明渴望靠近,却又从心里恐惧靠近所造成的后果,不奢求回应,宁愿安于现状,保持表面的师徒关系。
何其矛盾,又何其煎熬。
这种认知让弈尘感到一阵极致的荒谬。
……又,似乎有些可怜。
那点因被卷入风月遐想而产生的微妙不悦消失,被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所取代。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弈尘的脸色变了又变,自己都没能注意到自己脸上还能浮现出这般丰富的神情。
他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拿弟子怎么办才好了。
弈尘沉默的听着,眼神微微转为幽深,放低了声音问:“……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当真就不能放下吗?
“……弟子当然知道。”楚衔兰缓缓地道,“我会,尽力尽力做好的,因为,不想让师尊为难,也不想……让师尊感到厌烦。”
弈尘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莫名发闷。
他开口,音色艰涩:“当真就不能放下吗?”
放下这种不合时宜的心思,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回到你的道途正轨上来。
可楚衔兰却认真摇了摇头。
“不能。”
他眼里渐渐凝聚起一点清晰的光,有些强势、执拗的重复道:“师尊,唯独这件事,弟子是不会放弃的。”
“……”
“啊——头好疼!”突然楚衔兰皱眉拼命甩头。
弈尘从呆滞中回神,见他难受的样子心头一紧,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勺,温声安抚,“别怕,你只是中了蛊,等蛊毒解除,就好了。”
被人摸脑袋的感觉很舒服,身体却又很难受,楚衔兰顺势用脑袋扎在弈尘肩窝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狗狗。
“嗯……中蛊?什么东西?”他头脑一阵迷糊,过了一会才听懂弈尘在说什么。
显然对自己方才那番堪称惊心动魄的剖白,已然完全不记得。
半晌,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
也罢,何必过多忧心此事,毕竟……
这世间又有谁会真心接纳一个半妖呢。
哪怕眼前的楚衔兰现在痴情至此,他所爱慕的,也恐怕也只是心中那个高不可攀、完美无瑕的霁雪仙君。
而非藏在这层仙皮之下,流着半妖血脉的“弈尘”。
阴风拂过崖底,带来刺骨寒凉。
弈尘压下心头思绪翻涌,没再给楚衔兰胡言乱语的机会,正要带着人离开,手臂被用力抓住!
紧接着,从怀中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唔——!”
低头看去,少年刚刚还算正常的面上褪尽血色,大口呼吸,肉眼可见的细密冷汗布满皮肤,额角青筋显露,身体微微抽搐,手臂也逐渐没了力气。
弈尘脸色微凝,立刻将人将人扶正,掌心贴上其后背,顺着经脉探查体内状况。
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楚衔兰的脖颈处隐约显现一条细细的黑影,正以缓慢的速度游移着。
是蛊虫!
弈尘眸光一闪,催动灵力想要将这蛊虫暂时压制,谁料灵力刚一靠近,那蛊虫像是察觉到致命威胁,瞬间放弃缓慢爬行,反倒疯了似的朝着心脉方向窜去!
楚衔兰浑身抖动,终于没忍住吐出一大口红中带黑的鲜血,零星溅落在弈尘洁白的衣袍上,显得刺目。
“师……师尊……”楚衔兰呛声连连,狼狈地用手背挡住了嘴。
弈尘用自己的袖口迅速擦去弟子唇边和下颔血液,沉声道:“忍一忍,别怕,为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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