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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风筝线断了之后,不偏不倚,正好缠在了一个路过少年的脖子上。那细线借着风势,勒得死紧,差点没把那少年当场送走。等人救下来,脖子上那一道深红的勒痕,看着就吓人。
而此时来算账的是封府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管家,此刻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那已经揉成一团烂纸的风筝,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满脸横肉的家丁,浩浩荡荡直接堵到了龙娶莹院门口。
“这玩意儿,”管家把破风筝往地上一扔,脚尖碾了碾,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谁的?”
龙娶莹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来找茬的。她嘴里正含糊着想编个由头,旁边的狐涯先绷不住了。这傻大个想起上次不小心推倒她的事,心里那点愧疚劲儿又上来了,把心一横,往前一站,瓮声瓮气地开口:“对不住,大管家,是……是俺做的。”
管家眼皮都没抬,轻飘飘一句:“把他手砍了,丢出府去。”
几个家丁应声就要上前拿人。龙娶莹一看这还了得?狐涯这傻小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好歹听话、好糊弄,要是真被赶走了,换个精明的来盯着她,那她还搞个屁?她赶紧一步抢到狐涯身前,把他往后一挡,冲着管家扯出个假笑:“别呀,大管家,这风筝是我的,我放的,线也是我不小心弄断的,跟他没关系。”
她没回头看,自然也没瞧见狐涯那瞬间愣住,然后眼神里涌出的感激又感动的情绪。
管家眯着眼打量她。这位“贵客”的底细他摸不清,但上头交代过,不能轻易动。他哼了一声,冲家丁们摆摆手,对着龙娶莹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你认了,那便请随我去见个人吧,总得给个交代不是?”
“见谁?”
“少爷。”
少爷?龙娶莹心里直犯嘀咕,封羽客的儿子?她满腹狐疑地跟着管家,一路穿廊过院,来到一处极为僻静宽敞的院落。管家在门外通报一声,便躬身退下,留下她一个人。
屋里光线有些暗,带着股药味。一张雕花大床上,帘子半开着,一个看着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靠坐在床头,正低声咳嗽着。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布绷带,衬得那张小脸有些苍白。等他抬起脸,龙娶莹心里“哟呵”一声,这眉眼,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封羽客!
这就是封郁?封羽客的儿子?藏得可真够深的!龙娶莹脑子里瞬间闪过叶紫萱那张凄楚的脸,难道是他娘?
封郁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才落到她脸上,声音还带着点咳嗽后的沙哑:“你的风筝?”他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绷带。
龙娶莹有点尴尬,干笑两声:“额……那什么,你……没事吧?”
“差点被勒死。”封郁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封郁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罢了,罢了,你走吧。”
这就完了?龙娶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赶紧道了声谢,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溜了出去,直到回到自己那处小院,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狐涯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院里转圈,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抓着她的胳膊上下左右地看,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没事吧?他们没打你吧?动用私刑了没?”
龙娶莹被他摸得有点不自在,推开他的大手:“没事了,松手。”
狐涯这才彻底放下心,挠着头,脸憋得通红,“我……我……”了半天,也没憋出句整话。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身后宝贝似的拿出个东西,递到龙娶莹面前——又是一个新糊的风筝,比之前那个更小巧精致些。
“你说……喜欢俺做的风筝,”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好意思,“俺就又做了一个……这次绳子俺加固了,绝对……绝对不会再断了。”
龙娶莹接过风筝,翻来覆去看了看,手艺确实没得说。她斜眼瞅着他:“为啥还做啊?还嫌闯的祸不够大?”
狐涯以为她是嫌弃,眼神黯了黯,伸手就想把风筝拿回来:“俺知道这多此一举……你一直被关在这儿,俺……俺就是怕你闷得慌……有个玩意儿打发时间也好。你要是嫌俺多事,俺下回……不做了。”
龙娶莹却手腕一翻,把风筝揣进了自己怀里。狐涯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她也不理他,拖着步子往屋里走,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上次你送的那个花生酥,还有吗?味道还行。”
狐涯跟在她身后,老实巴交地回答:“那个花生酥可是‘八大斋’的招牌,贵得很哩!俺就舍得买那一次,花了俺大半个月的月钱呢。”
龙娶莹一听就乐了,回头戳他脑门:“瞧你那扣扣搜搜的样儿!那你上次干嘛还买?现在又没有了,故意搁这儿馋我呢?”
狐涯急得直摆手,一着急,舌头打了结:“才不是!俺……哎呦!”话没说完,真把舌头给咬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龙娶莹看着他这憨样,忍不住“噗嗤
”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荡开:“哈哈哈哈,你说你这嘴笨的……以后还想追姑娘?做梦去吧你!”说着,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狐涯捂着被敲的地方,低下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弯起。
龙娶莹懒得再逗他,转身进屋。狐涯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你要是想吃零嘴……俺……俺会做芝麻饼……手艺虽然比不上‘八大斋’,但是……俺娘总夸俺做得好吃……”
龙娶莹停下脚步,回头挑眉看他:“你不会是拿我试手艺吧?”
“当然不会!”狐涯急声保证。
龙娶莹拖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行啊,那你就做去吧。”
狐涯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欢喜,嘴角扬得老高。
“等等,”龙娶莹又叫住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看也不看就丢了过去,“接着。”
这银子还是她从封清月那儿顺手摸来的。银子这东西,花出去就没了记号,封清月就算知道她手脚不干净,这种小事也懒得追究。
狐涯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有些懵:“这……这是?还买花生酥吗?”他心里有点失落,想着她既然有钱买贵的,哪还会看得上他那粗糙掉价的芝麻饼。
龙娶莹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什么花生酥?你不是说你娘的药费贵吗?这钱就当是给你娘抓药,顺便抵了芝麻饼的手工和材料钱。”
狐涯捏着那锭银子,感觉烫手得很:“可……可这也太多了……都够俺娘四个月的药钱了……”
“钱多还不好啊?”龙娶莹浑不在意。
“不是……俺的意思是……”
“嫌多啊?”龙娶莹打断他,语气懒洋洋的,“那你就给我做四个月的芝麻饼呗,正好我也馋这一口。”
狐涯眼睛眨了眨,忽然冒出句:“那……那你能再多给点不?”
龙娶莹挑眉:“怎么?还不够?”
狐涯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俺想给你做更久……算是……算是答谢。”
龙娶莹被他这憨直的话逗得想笑,又强忍住,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滚滚滚,没了!赶紧给你娘抓药去!”说完,“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外,狐涯把怀里那锭还带着她体温的银子捂得紧紧的,咧开嘴傻笑了好一会儿,这才一步三蹦高地走了,那轻快的步子,活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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