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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别磨蹭!”身后的小将粗鲁地推了她一把,李米踉跄着往前走,低头看了眼自己。
黑色的三叶草连帽卫衣早已沾满黄沙,蓝色的牛仔裤在干旱的风中几乎黏在腿上,显得格格不入。
难怪会被当成探子。
在这群身披甲胄、手持长戟的军士眼里,她这身打扮简直比西域胡人还要诡异十倍。
况且,哪个良家子会以大字型地姿势躺在沙地?
“前几日刚逮住个男细作,今日又派了个女的来,真当我们汉军是吃素的!”方才给她绑起来的那个小兵骂骂咧咧,还不忘勒紧手中粗糙的麻绳,仿佛是怕她临时暴起,“将军带轻骑追击残敌去了,算你走运,能在死前多活几个时辰。等将军回来,有你受的!”
她想要说话,可大风呼啸,吹起好实在的沙子,刚张口就糊了满嘴。
少女摇摇头,本就没绑的长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让她看上去像个怪兽。
连推她的那个人也忍不住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终究是止住话头,跟着这两位朝营帐的方向走去。
约莫往北行了半个时辰,李米便瞧见了外围简陋的帐篷。他们倒是格外细心,不知哪摸出来的黑布,掏出来就给她系上,这下是彻底看不见了,只得任由对方领着。
李米想到小时与朋友玩的游戏,和这个相似得很,莞尔笑出声来。
“不许笑!”年纪稍小的那个煞有介事地训她,分明自己说话还略显稚气,或许比她还小两岁。
视线受阻,她略微回忆了对方的长相,只记得他个子健壮,显然是在实战中练出的肌肉。
蜿蜒到更中心的地带,耳边的声音也嘈杂起来,她来不及判断,就被连推带搡地押进了宽大的主营中。
小将熟练地把她往地上一掼,吩咐帐门口的两个持戟卫兵严加看守,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帐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似乎还残留了点儿苦涩的药草香。
李米就这样被迫跪坐,双手反剪在身后,脚踝也绑得死死的。
那人摔她这一下力道不小,剧烈的动作倒让脑后系结的黑布松动些许,她试着低下头,将脸颊抵住自己右侧肩膀,借着摩擦力,像只笨拙的春蚕左右扭动脖颈。
粗糙的布被逐渐蹭高,有些痒,随着她最后尝试用力偏头,眼罩终于越过顶,软塌塌地滑落。
久违的光线瞬间刺入眼帘,少女下意识紧闭双眼,避免瞳仁见光,可仍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低喘着气缓了片刻,听见帐外隐约呼啸的风沙与卫兵踱步的沉响,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旋即掀开眼皮。
视野从模糊的晕眩中一点点定焦,入目是粗犷结实的帐篷木柱,以及从幕布缝隙间漏进来的光柱,有如金色飞虫般静静悬浮的细小尘埃。
她忍不住深呼吸,以平复因高温而跳动不止的心,却突然敏锐地察觉到方才的违和感。
低头看向自己被麻绳死死缚住的手腕。粗糙的纤维已经在白皙的肌肤上勒出了触目惊心的红痕,按理说早应泛出火辣辣地疼。可是…不疼。
不仅如此,她甚至感觉不到绳索陷进肉里的轻刺。
除了被限制行动,她的身体仿佛套着无形的保护罩,将这些隔绝在外,不会浸血,也不会痛。
“果然是在做梦。”李米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大半。
看完特展后有这样的潜意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既然是梦,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因为手脚被缚,她艰难地在地上蹭着转换视线。
帐外两个士兵如铁塔般守着,少女好不容易将身体转了半圈,还得提防着不弄出动静,此刻方向变幻,她也就面向了营帐的最深处。
可目光流转,她的呼吸忽然停滞下来。
在帅案后方悬挂着一张巨大的毡布。
外围以织金的丝线勾勒成边,线条交汇出诡谲又瑰丽的花纹,正是白天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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