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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平台已经浇筑好了,柱子立着,但只有一层,再往上就没了。平台中央积了一大片水,在阳光下泛着绿光。
“这是什么?”季知然问。
“烂尾工程,”周朗说,“本来要建个大商场,挖了坑建了一层,开发商跑了,十年了,就这样了。”
他们从一处缺口走进去。
里面很空旷,水泥柱子一排排立着,地上有积水,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周朗走到平台边缘,那里有排水泥栏杆。
他翻身坐上去,双腿悬空,下面是五六米深的水池。
“你小心点。”季知然说。
“怕我掉下去?”周朗回头看他,“放心,淹不死。”
季知然走到他旁边,也翻身坐上去。栏杆很凉,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远处的学校教学楼,能看到更远处的山,能看到整个小县城的轮廓——灰扑扑的,矮矮的。
“我常来这儿,”周朗说,“没人管,安静。”
“学校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周朗笑了,“老郑头来抓过我两次,我跑了。后来他就不管了,只要我不死在这儿,他懒得理。”
季知然看着那片绿莹莹的水。
水面上漂着些垃圾,塑料袋,泡沫板,还有一只破拖鞋。
“你觉得这儿怎么样?”周朗问。
“很破。”
“是啊,”周朗说,“很破。”
季知然没说话。
远处有狗叫,有摩托车的突突声,有小孩的哭闹声。
一切都真实得有点刺眼。
“喂,”周朗突然说,“你爸说那些,你怎么想?”
季知然转头看他。
周朗也看着他,眼睛很黑,没什么情绪。
“我觉得,”季知然慢慢说,“他管不着。”
周朗笑了:“叛逆期啊少爷。”
“我不是少爷。”
“你是,”周朗说,“你就是。但你叛逆起来,还挺有意思。”
两人又沉默。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拉得很长。水池里的水泛着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们在水池边待到傍晚,然后周朗带他去吃了巷子里的米线,去了网吧打了三局死很快的游戏,最后去了夜色酒吧。
周朗上台唱歌时,季知然在台下听着。
艳姐过来坐了一会儿,笑他“跟周朗学坏了”,他没反驳。
唱完歌下台,周朗额头上都是汗。季知然递给他纸巾。
“怎么样?”周朗问。
“好听。”
“废话。”
他们在酒吧待到九点多。走出门时,夜风很凉,周朗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明天还去包子铺吗?”他问。
话还没说完,季知然就接道:“去。”
周朗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季知然也看着他。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六点半?”周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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