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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谢与安黑眸中的探究终于收了起来,他低垂下眼睫,道:“我试试。”
呵。
长嬴冷哼一声,不打算再理会这个疯子,掐了个灵诀,变成了一只通身雪白,闪缩着微微金芒的小狐狸。
一道沉甸甸的、如有实质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小狐狸尖尖的耳朵微微动了下,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多数人只能有特征,只有我们天狐一族能完全化作原型。”
她有些骄傲地扬起小鼻子,又想到自己本来还有九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如今光秃秃地什么也不剩,又耷拉下头,垂眼看见身上打结的毛,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谢与安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小狐狸尖叫完后,在湖边一节一节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梳通后心满意足地找了角落,蜷成一小团,睡了过去。
他看着离自己八丈远的毛绒团子,洗干净后的毛发又软又顺,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目光又移到长嬴光秃秃的尾巴根上——
秃狐狸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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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嬴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顺带着在地面磨了磨自己的小爪子。
奇怪,明明昨晚睡得挺好的,怎么感觉全身上下如此酸疼呢?
她低下头瞧了瞧,原本睡前被梳洗干净的毛发,此刻被压得扁扁,紧贴在身上!
长嬴立刻掐了诀变回人身,抬起头来找罪魁凶手,“你昨晚又试图绞杀我了?”
谢与安不知为何,距离非常远,面上阴沉沉地,蛇尾烦躁地在地面上甩来甩去,听见了长嬴的话,一个用力,生生地绞碎了一块岸边的石头。
“你还发火?”长嬴看见谢与安冷峻的模样,又道:“昨晚不是让你收起尾巴吗?怎么还不收起来,难不成你不会?”
噼里啪啦问了一堆,谢与安跟不上她的速度,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唇线抿直,偏过头不想理会长嬴。
她还好意思问!
昨晚他被这只睡着了还乱动的狐狸折腾了一晚上!
一会在梦里面刨刨土,一会逮住他的尾巴尖咬一大口,一会揪住鳞片死活不撒手,想到这,谢与安下意识抬了抬蛇尾,果然有一个小牙印!
要不是他昨晚用尾巴把长嬴裹了起来压住,还不知道她要上蹿下跳到什么时候呢!
长嬴瞧见谢与安的脸上露出憋屈的神色,有些摸不清头脑。
算了,几百年没跟别人说过话,性格古怪一点也是正常的。
她收了思绪,认真开口:“我掐一遍灵诀给你瞧。”双手轻轻合十,指尖微微移动,迅速捏了个诀。
谢与安神色莫名,学完了灵诀,又瞧了眼长嬴,她立刻皱起眉头,“怎么?嫌我灵诀掐得歪歪扭扭?能用不就行”
话未说完,长嬴便自行停了下来,有些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阿娘也对她说过这句话。
记忆中的面容模糊,一闪而过,快到长嬴都来不及捕捉到。
“你怎么了?”谢与安开口问她,思绪被骤然打断,长嬴重重地喘了口气,回过神来,望向谢与安。
他不知何时已经学会了方才传授的灵诀,将蛇尾收回,站在了自己的跟前。长嬴此刻才发觉,原来谢与安这般的高,站在她身前,竟还需要她仰头去看。
年轻男子身形修长,眉目俊美,如墨长发松松披散在身后,眉心一点妖冶的红,更衬出一种勾魂夺魄的美。
他一双暗红的眼眸微微上挑,透出一股淡漠的疏离来,长嬴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微微发寒。
不是螣蛇吗,她怎么瞧,都觉得谢与安才是九尾天狐的后人。
“没什么”长嬴摇摇头,回应他方才的问题,“不过是想起我的阿娘罢了,她教我的灵诀,也是这般歪歪扭扭。”
她略微垂下头,叫人看不清神色,语气却十分稀疏平常:“小时候听别人说,觉醒血脉者,是最有可能悟得长生、羽化飞升的,只有她,没有半分修仙之人的模样,连掐的灵诀都这样丑,像个以行骗为生的术士似的。”
“我阿娘听了这话,用手重重地敲我额头,还反问我,掐这么好看有什么意义,能用不就行了?”长嬴复抬起头,轻松地笑了笑。
谢与安轻声开口:“那她现在去哪儿了?”
“她死了。”长嬴站在原地,身形没动,甚至表情都没变化过,“或许还活着,或许成仙了,都说九重天上仙飞升无踪,千年前以万仙之力镇压邪祟,可是谁又真正见过他们呢?”
长嬴收回思绪:“不说这个了。你囚于此处上千年,谢家人恐怕早就若是他们还活着,只怕早就同我们一样,觉醒了上古血脉,成了修仙之人,凭我们现在的力量,什么也不做了,所以无论如何,你都需要忍耐。”
谢与安沉默下来,不知是不是从洞口吹进来的风,撩动起他耳畔的碎发,寒气逼人。
过了良久,才听见一声淡淡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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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冬时节,夜凉如洗。
长嬴和谢与安站在陡峭的山崖之上,向下看去,山谷中氤氲着淡淡云烟,偶有寒风吹过,惊落枝头覆盖的白雪,细碎地落了人满身。
依山而建的重重房屋,覆盖着厚厚的黑瓦,落满了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远远望去,仿佛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湿润而冷冽的夜风萦绕着二人,长嬴偏头看了看谢与安,他正垂眼看着脚下灯火摇曳,万家和煦的景象。
“你瞧见了吗?”清辉的月影落在他的侧脸,显得人淡漠透骨,谢与安神色平和,视线长久地落在檐下数盏勾勒着“谢”字的灯笼,唇角勾起冷淡的笑意,“千年过去,我以为谢家早就湮灭了万家灯火,人影憧憧谢家如今香火旺盛,倒独我一个,囚于终年难见天日的地底,凄然度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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