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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亲眼一睹这位传闻中的舞姬,是如何的色艺双绝,于是争相到绦真的宅第拜访,不惜一掷千金,但求有缘一会。
眼看涌来的客人都快踩塌瞭门槛,绦真无奈地对晁灵云抱怨:“也不知是谁这麽缺德,编造出如此下作的谣言。要不我先替你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避避风头吧?”
晁灵云听瞭她的提议,一边低头碾茶,一边回答:“阿姊,你我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顾虑名声?妹妹我倒是觉得,阿姊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开张
十月初五,天子李昂终于下定决心,命翰林学士制诰,立长子鲁王为太子。
宣召之后,李昂于麟德殿大宴群臣,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教坊司的乐伎们照旧忙得热火朝天,隻是这一次,元真的弟子中不再有晁灵云的身影。
云容娘子的软舞《绿腰》,以及由弟子翠翘领队的群舞《圣寿乐》,这次赢瞭个满堂彩,一时风光无两。反观元真娘子这裡,没瞭以新奇制胜的《朝云引》,宝珞的剑舞又稍欠火候,能与云容抗衡的唯有自己拿手的《裴将军满堂势》,难免稍逊一筹。
云容与翠翘可谓一雪前耻、扬眉吐气,连一个正眼也不给元真,得意洋洋地前往御前拜过天子,又去向太子拜贺。
太子李永今年刚满八岁,正是顽皮的年纪,听见云容和翠翘报上名后,突然笑吟吟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一个是杀威棒大娘,一个是鸡血娘子。”
四周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声,云容和翠翘满面通红,羞窘得无地自容。原来李永贪玩,时常与教坊小儿厮混在一处,自然也听说过发生在重阳节那天的荒唐闹剧,这会儿便在一群大人面前,童言无忌地说瞭出来:“薛翠翘,我问你,鸡血腥气不?”
迎著衆人奚落的目光,翠翘面如火烧,泪花在眼眶裡直打转:“太子殿下……奴婢不记得瞭。”
太子李永对这个答案显然不甚满意,失望地说:“这样啊,那你下次尝瞭,记得告诉我。”
云容与翠翘哪敢和太子置气,隻能含羞忍辱地领瞭赏,灰溜溜地谢恩告退。一出麟德殿,翠翘的泪珠便像断瞭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落下脸颊。
云容看著自己不争气的弟子,不禁柳眉倒竖,怒斥道:“哭什麽?当初是你自己想出瞭那个馊主意,害得我与你一同丢人现眼不说,还挨瞭教坊使的责罚!愿赌服输,你有什麽好委屈的?”
翠翘抹著眼泪,又羞又气地抽噎:“师父教训的是,弟子不敢委屈。隻是这事被太子当衆说出来,弟子实在是没脸见人瞭……”
“哼,不知道是谁在太子跟前乱嚼舌,八成就是元真那一伙的人……”云容毫无根据地猜测,阴沉著脸,劝翠翘,“别哭瞭,你再不济也比那晁灵云强,听说她如今在平康坊裡陪酒卖笑呢,哼,这才叫丢人现眼。”
这事翠翘早已听说,此刻听师父提起,顿觉心中出瞭一口恶气,幸灾乐祸道:“活该,她也算是自作自受瞭。早知她会是这个下场,当初我也不必花心思对付她。”
“现世报来得快,”云容与翠翘对视瞭一眼,阴险地笑道,“据说平康坊裡美人如云,谋生不易,你我在外也少不得为她说道说道,好帮她添些生意。”
华灯初上时分,平康坊中灯红酒绿,一派纸醉金迷。
绦真宅中,晁灵云对著菱镜描翠眉、点绦唇,状似无心地望瞭一眼窗外,目光裡却满是焦灼。
正在烦躁不安时,身后偏又响起一串脚步声,隻见侍儿走进房中,笑著问:“娘子,那十三郎今天又在外面等著,问你何时出去见客?”
“他在,我就不出去。”晁灵云负气地将唇脂往妆奁中一丢,心中怒火腾地一下蹿高,将先前的烦恼燃烧殆尽。
什麽十三郎,还不就是哑巴王!打从自己决定在平康坊裡讨生活,这人就不时地找上门,妨碍她做生意!
眼看著快到十一月,扳著指头一数,自己能够正经招待客人的日子就没几天。
他这算什麽?对她不闻不问,放她自生自灭,一听说她要开张迎客,就管上门来瞭?
“不是已经和你说好瞭吗?为什麽又放他进来?”晁灵云冲侍儿瞪著眼,气呼呼地抱怨。
“咱这儿可是销金窟,人傢用金灿灿的硬货敲门,我哪有不开门的理?”侍儿指著自己的鼻子,笑嘻嘻道。
“嗬,他倒是挺有钱啊。”晁灵云心裡顿时更来气瞭,愤愤地嘀咕,“宅子裡都没有楼,也不知哪儿来那麽多钱!”
“十三郎出手好阔绰的,我瞧他对娘子可谓痴心一片,”侍儿哪识晁灵云的愁滋味,掩口笑道,“娘子好狠的心,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就心软瞭。”
晁灵云呵呵冷笑,心想:你若差点被人害死,恐怕就不会心软瞭。
侍儿见晁灵云始终没个答複,便问:“娘子还是不答应?”
晁灵云侧目望著镜中的自己——那映在澄澈镜面中的一张脸,明明应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却泛著一股阴沉沉的戾气,令她陡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为什麽会变成这副模样?像个阴阳怪气的怨妇,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就应该让李怡见见现在的自己,晁灵云忽然自暴自弃地想,让他亲眼看一看,自己被他变成瞭什麽样。
晁灵云从坐榻上起身,轻整云鬓,对侍儿道:“走,出去见他。”
插满簪梳的高髻使用瞭大量假发,分量极沉,饶是晁灵云身手灵活,走起路来也觉得头重脚轻,侍儿连忙伸手搀扶住晁灵云,笑著问:“娘子终于想通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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