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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如梦初醒,刚想扑上前,被一柄森然冷冽的长剑挡在原地。碍于少年周身的肃杀之气,到底没敢挪动半步。
元晦走到母子跟前,简单询问了妇人几句,又细细查看了孩童眼鼻口周,探了其脉象,转身对着众人道:“邪神附体根本是无稽之谈,这不过是癫痫之症。”
元晦师从墨玉笙。虽然师父不是个正经师父,基本没教过什么真才实学,好在元晦是个正经徒弟,耳濡目染了不少干货。
但此地位于深山,村民愚昧不开化,几百年来信奉邪神,不信医理,不是元晦三言两语就能说动得了的。
两波人马僵持不下,其中一个汉子道:“你我说话都不作数,不如去找孙仙,请他做主。”
元晦点点头,“请带路。”
一行人于是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孙仙住所。
和尚顶着光不溜的脑门跟在最后,走得不徐不疾,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波不惊,倒像个置身事外的闲人。
这村落原不过弹丸之地,东边放个屁,西边马上就能闻到味。不过片刻功夫,孙家大院已经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孙仙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他年约五六十,是位巫医,在村中德高望重,能接神除邪,医主疗病,无所不及,堪称半个神仙,因而得名孙仙。
孙仙端着一张老脸,纡尊降贵地瞟了一眼元晦,冷哼道:“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你说这是癫痫,有何依据?”
元晦一时语塞。
完蛋!
他虽拜在墨玉笙门下,不过空讨了个虚名,全靠个人修为,才习得些皮毛。依葫芦画瓢,望闻问切乃至下针都没问题,唯独道不清其中因果——毕竟那个他唤作师父的人,连门槛都没领他跨过。
孙仙冷笑一声,指着那孩童,对着下人道:“去给我取一副镇魂符,将罗刹鬼阴魂封在他体内,一并投河。”
他语气冰冷,仿佛要处置的不是鲜活的生命,而是只死耗子,连置身事外的和尚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元晦心生厌恶,反唇相讥道:“那敢问孙仙,你又凭什么说他是被邪魔附体?单凭你一句话,就要决定旁人生死吗?”
轮到孙仙语塞。
在这处穷乡僻壤,他就是神佛化身,他的话就王道。上一个敢当面质疑他的人……还没出生!
孙仙恼羞成怒,大喝道:“无知小儿,竟敢在此撒野。这孩童神志不清,手脚不听使唤,分明就是被邪物摄了心魂。我若妇人之仁,留下他,难道等他来祸害全村人吗?”
他不耐烦的从下人手里抽过一对黄符,喷了两口唾沫,便作势要往孩童脸上贴。却见寒影一闪,手中黄符一分为二。那黄符的冤魂在虚空中来回游荡,看得人头皮发麻。
孙仙面色惨白,踉跄一步,跌回了太师椅。方才那剑气再逼近胸口一寸,恐怕他就不是孙半仙,而要真得飞天成仙了。
元晦一个回旋,将一点红直插入地,伴着一声金石之声,青石板应声裂开,一点红落地生根,如一根定海神针,立在众人面前。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人群,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元晦抬头看向孙仙:“三日之内,我若能医好他,怎么说?”
孙仙三魂没了七魄。他艰难地将目光从长剑上挪开,心道:“有它在,我还敢说别的吗?”
孙仙咽了口唾沫,“自……自然放他走。”
元晦点点头,“好!三日之内,我若医不好他,我与他都随你处置。”
孙仙一听,来劲了。他双手一撑,腰杆挺得笔直,唯恐元晦反悔,抓紧时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元晦淡淡道:“一言九鼎。”
他转身面向村民,“我要去深山寻两味药草给那孩童治病。我人生地不熟,劳烦哪位好心人为我带路。”
鸦雀无声。
这话有如一颗入水的石子,不等扑腾起浪花,便沉了底。
入秋月余,这是元晦第一次清晰的觉察到浓浓的秋意。四周乌泱泱的人气,都暖不来心口的一点冰凉。
元晦沉默地扫了一眼冷漠的人群,抬手将长剑拔起,对着和尚道:“大师,那对母子劳烦费心了。”
和尚双手合十,“勿需挂念,放心去便是。”
摩肩接踵的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元晦手持一点红,孤独地穿行其中,秋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角,一身葛巾布袍,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分明一个有匪君子。
正在此时,身后蓦得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公子留步,我熟悉地形,我带你去。”只见一个少女,如游鱼一般钻了出来。
元晦冰冷的面容微微松了松,他双手抱拳,“劳烦姑娘带路。”
少女名叫绿萝,与元晦年纪相仿,领着元晦一路弯弯绕绕抄近路上了后山。
刚爬了几步山路,绿萝忽得一拍脑门,“哎呀,走的匆忙,忘了提醒公子把长剑留给那僧人。”
元晦走在前面,闻言转身,脸上难得浮出一丝笑意,“大师佛法无边,你我两个凡人,就不要操这份闲心了。”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意晃了一下眼,分明是深秋十月,却有如置身人间四月天,入眼一片春光明媚,连枝头嘶哑的乌鸦声都变得清脆悦耳。
两人一路切入山腹,深山处,枝叶扶疏,郁郁葱葱,又是另外一翻光景。天光徘徊在浓密的枝叶外,借着透过来的几点斑驳日光,元晦一路佝着身子,细细查看脚边的植被。
绿萝跟在他身边,问道:“公子在寻找什么?”
元晦眼皮也不抬,“天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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