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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魂”在孽海掌间蠢蠢欲动,剑尖却不是对准元晦,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喉头。
孽海道:“我一生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只求苏公子手下留情,放风娘与家中病子一条生路。”
黑风从地上跃起,死死捏住孽海握剑的腕子,凄声道:“海郎,不可!”
孽海目不错珠地看向元晦,“人命是我背的,人命债该由我还。那日风娘虽在场,却没有动手杀人。”
黑风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孽海皮肉里,她一刻不敢松懈,疾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是我受人唆使,起了贪念,怂恿海郎去盗归魂册……要偿命,也该是我。”
……
元晦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泛着冷意的眸子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那是他毕生求而不得的八个字。不想竟在这对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魔头身上兑了现。
元晦垂下长剑,冷冷道:“他是谁?”
黑风摇摇头:“不知道……我与他也就见过两回,每回他都带着无脸面具,裹着黑袍。七年前,他忽然造访,说苏令手中有归魂册,可以治好天儿的腿疾。我与海郎忌惮苏令的武功,开始并没有答应,他却说有法子里应外合,给苏令下毒。虽然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但那天……苏令的确是中了毒,我们才得以下手。”
“那日后,我与海郎自觉杀戮太重,决心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一心陪着天儿。不料半月前,那个人仿佛能手眼通天,竟然又寻到了我们。他告诉我们,归魂册下册在他手中,我们只需杀了你,从你手中拿到前两册,便能集齐三册。天儿已到束发之年,却一天也没下床独立行走过。我俩救子心切,便商量着铤而走险,再出山干最后一票。”
黑风小心翼翼地去了一眼元晦脸色,试探性地说道:“苏公子若是一心想要寻他报仇,我们有法子将他引出来……”
元晦漠然道:“说下去。”
黑风仿佛是嗅到了一线生机,语速不由加快几分,“我们约好三日后碰面,地点由他派人通知。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此人疑心病极重,只有确保我与海郎都安然无恙,他才会现身。”
她见元晦脸上阴晴不定,有些迟疑地扭头看向孽海,两人匆匆对视了一眼,孽海忽地接口声道:“对了……还有一事……你身边的那个人,我认得他,他是墨舟遥,北寒神掌传人墨覃盛之子。当年象山论剑,就是墨覃盛重伤了吴姬才有了你们苏家后面的悲剧……”
黑风立刻心领神会,伺机添油加醋道:“是了!五年前苏家被……的那晚……墨舟遥也在场。他使的是墨家绝学疏影残雪掌,我不会认错的。江湖传闻苏令为报害妻之仇,给他下了茴梦香……他一个将死之人为何会那么凑巧出现在苏园?如今又为何出现在苏公子身边?恐有歹……”
她约摸是想说“歹念”,可惜元晦没给她这个机会,一剑刺破了她的喉头。
他干净利落地回了剑,又反手刺穿了孽海的颈子。
血从两人咽喉处喷礴而出,溅在元晦前襟,被雨水冲着,染了全身。
他木然看着满身血迹,面部忽然抽搐起来,像是在大笑,又像是在大哭。
暴雨与山风化作长鞭,一下下抽打着他,使他的面部看起来更加扭曲。
恍惚间,他看到苏令出现在眼前。
两人七年未见,他却只是轻轻别过脸去,“我不想见到你。你与你娘长得太像了。”
他无力地垂着肩,在风雨中咆哮:“我与她长得像,是我的错吗?”
那是他幼时想问却没能问出口的话。
可惜他始终没能得到答案,苏令消失了,幻化成北陌那张吃人的脸。
她尖细着嗓子,指着他高声咒骂道:“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随你娘去死!”
元晦步步后退,忽然踩空,跌入一口废井,井外的天空是猩红色,有人在嘶吼,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求饶。
还有人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叫墨玉笙,是个江湖郎中,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侧过脸,却始终看不清,那个叫墨玉笙的人长得什么样。
……
雨终是停了,停得拖泥带水的。
天青色的尽头,被斜阳割了几道口子,着了些红晕。
菊花坳迎来了雨后第一位游人。是位青年。他远远瞧见一白衣人立在菊海中,浑身湿漉漉的,还滴着雨水。
青年心道:“竟有人有如此心境,冒着大雨赏菊。”
他有心结识一二,见唤了几声没有回应,便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肩头轻轻颤了颤,缓缓转过身来。
青年看清那人面庞的刹那,宛如见鬼一般,哆嗦着往后退去,可惜双腿却不听使唤,一屁股跌进了泥潭。
那人目光阴鸷,透着隐隐的疯狂之色,一对骇人的眸子仿佛静置于血水中,泛着诡异的腥红,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似乎就会被拖入那深不见底的血池,榨干全身。
青年被吓得几乎元神脱壳,凭借着满满的求生欲,撑起半个身子,踉跄着往后退去,直到他撞见个冰冷的硬物。
青年扭头看去,竟是两具被雨水泡的有些肿胀的尸体,尸身青白,脖颈处扎着两个血窟窿,像极了被什么东西咬破喉咙,吸尽血气而亡的模样。
青年瞬间瘫坐在地上,彻底放弃了挣扎。眼看那人步步逼近,青年绝望的闭上了眼。
他等了半晌,迟迟不见那人扑向自己。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坠落到泥土间,他甚至能听到水花微溅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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