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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根玉葱般的指头凑近。
元晦闭着眼,侧脸躲开。
狐媚娘嘴角蜷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旋即指尖不依不饶地贴了上去,接过蛊虫时,有意无意地划过元晦耳廓。
下一刻,一只冰冷的长剑抵在了她雪白的颈子上。
元晦冷冷地睁眼。
狐媚娘娇躯微倾,避开剑尖,指尖轻抚着蛊虫,娇滴滴道:“奴家与公子也算旧识,那年在江南你我同游碧水共赏春色。都说好看的公子最是会怜香惜玉,你还真就如此狠心下得去手么?”
元晦面无表情地将一点红又送近了一寸,剑尖在狐媚娘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点了滴血珠。
狐媚娘收了笑,冷声道:“萧翎天已死,主人要见你。”
…………
东司徒,西上官,南欧阳,北宇文。
四十年前,四大家族称雄江湖,声势赫赫,尤以司徒府为尊。
首任府主司徒长风,武艺超群,仁义双全,被推举为武林盟主,统领武林长达十载,司徒府之名,一时无人能及。
及至二代府主司徒逸闲,人若其名,性情洒脱,无意插手江湖纷争,醉心于山水之间,司徒府遂淡出江湖,不再为众人所瞩目。
倘若就此隐退,依着前人的美誉,司徒府尚可以流芳数十载,但天不遂人愿,司徒家偏生出了个司徒云海。
此人原是个纨绔,早年耽于声色犬马,流连于秦楼楚馆之间。承袭府主之位后,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地竟似脱胎换骨,忽生青云之志,一心想要重振门楣,再续家门荣耀。
正所谓不怕纨绔玩物丧志,就怕纨绔有雄心壮志。
此刻,这位心怀鸿鹄之志欲将萧翎天取而代之的纨绔正端坐于汴州西角一处幽静的茶庄之中。
雅间内,茶汽氤氲。
狐媚娘跪坐在茶桌旁斟茶。
司徒云海身着锦缎华服,手握银銮金丝扇,边拨弄着扇柄处的玉珠吊坠,边念念有词:“煮茶,讲究的是火候,水老不可食,三沸而止。取的第一勺叫“隽永”,乃茶中之精华,味道至美……”
元晦坐在对面,盯着缭绕的茶雾,面无表情地听着。
忽然,他牵了牵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不知怎地,他脑海里不经不由就冒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一袭淡色长衫,没有冗长之辞,也没有繁复之礼,随手捉一根粗陋的竹箫便也如临风的玉树,风流自成。
与那人相比,眼前的司徒云海简直做作地像个唱戏的。
元晦收了笑,回了句“在下粗鄙,品不来这些风雅,”将狐媚娘递来的茶盏落到一旁,开门见山道:“如今萧翎天已死,江湖一朝变天,正是府主上位的好时机。”
司徒云海含笑不语,手中折扇轻摇,神态自若,似是胸有成竹。
元晦话锋一转,“然纵观江湖武林,才德兼备者如过江之鲫,府主若想问鼎武林盟主之位,恐怕需得经历一番血雨腥风才行。”
司徒云海不以为然,“无妨。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我司徒府养了那么多的能人异士,现下该是他们各显神通的时候了。”
元晦笑笑:“府主海纳百川,知人善用,固然是好。然而人心难测,难保府中贤良不生二心。江湖险恶,此类弑主篡位之事实在不算新鲜。把自己的功业尽数建立在旁人身上,实在不算稳妥。”
司徒云海停下手中折扇,眯细了眼。
元晦的话一针见血,刺中了他的心髓。
他广收门徒,不论心性,但求可用,府中所聚之徒多为乌合之众。这帮鼠辈哪里有半分衷心可言,反水就如喝酒吃肉一般自如。
元晦接着道:“恕在下直言。依人不如依己,将自身武艺修炼至极,方为正道。”
司徒云海笑道:“习武之道,并非一日之功,需得经年累月苦练才有所成。我与那些个市井莽夫不同,时间比金子还宝贵,若让我耗费十载、二十载去修炼武功无异于虚废光阴。”
元晦道:“府主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有聪明人的法子。”
司徒云海:“哦?怎么说?”
元晦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长夜未央。”
司徒云海轻摇折扇,一手从狐媚娘手中接过茶盏,低头抿了口茶水,并不答话。
元晦:“当年周怀恩以一柄未央剑,独斩三万魔教之众。如今,未央剑就压在长白山殿之中。府主若能将其收入囊中,别说区区中原武林,便是西域番邦,也将拜倒于府主马前。”
司徒云海不动声色地去了眼狐媚,摇头道:“长夜未央,谁人不知,谁人不想得?但长白山殿有三位上仙镇守,我倾尽门下弟子的性命,也难撼其分毫。”
元晦轻笑一声,“司徒府独力固然难支,若能借半个江湖之力,又当如何?”
司徒云海微微一顿,接口道:“如何借力?”
元晦伸手揽过茶盏,送到唇边,低头吹开杯中浮沫。
茶香袅袅,四处流转。
那张寡淡又带着些许棱角的脸隐于水汽之中,像雾里花,朦胧不可捉摸。
司徒云海复又追问道:“如何?”
元晦抬眸,透过缭绕的茶雾,看向司徒云海,“府主可遣一封密函到马蹄莲教,让神女现身长白殿前,再以讨伐魔教之名,召集部分武林同道一同前往。届时刀光剑影,难辨敌我,剑尖对着上仙或是魔教,皆不由人。府主趁乱,率先进入宝殿拿下未央剑。未央剑既得,府主便可号令江湖。”
司徒面色微变,旋即笑道:“元晦公子说笑了,我司徒府清清白白,又如何会能与魔教扯上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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