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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哪里就年岁大了,你明明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陈霂冷眼瞅了他半天,对他方才的话似有不满,“你就算年纪大了,在我心里也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元南聿脸上一红:“这是在宫里,你不要再乱说了。”
皇宫内院本就人多眼杂,陈霂任性胡言,若是被人听到,难免不会传出去,有损帝王声誉。
陈霂恨声道:“内阁拟订新政,却政令难施,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我这个皇帝当的,远不到能乾刚独断的地步。”他执起元南聿的手,将声音放缓,“若我有日大权独揽,必不会再叫你受半点委屈。”
元南聿脸色更红了,虽然四处无人,还是将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
陈霂亦叹道:“几年前你我曾在北苑对招,你都不用兵刃,下就挑飞了我的剑,我当时好生佩服,觉得祝兰亭和你相比,也未有你出剑时的恣意潇洒。”
回想起往事,二人都感慨流光易逝,只是陈霂与元南聿相比,心境略有不同。
陈霂忘情说道:“你我如今再见,你怎全将往日的英姿藏了起来,在我面前只剩谦恭谨慎?你知我不会难为你,在我心里,你始终都……”
“陛下召臣进宫,所为何事?”元南聿用刻意的生疏打断了陈霂过于流露的感情。
陈霂收敛了情绪,正色道:“清明那日,我要去天寿山祭陵,等回来路上,要去香禅寺祭奠我母后,你随我一起去,今晚你就住在宫里。”
元南聿刚想拒绝,却对上了陈霂不容抗拒的目光,犹豫再三,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三日之后,寅时刚过。元南聿身骑乌云踏雪,跟随陈霂的圣驾前往了天寿山。
他身着一身亮银色轻甲,跟在陈霂的车辇一侧,陈霂挑帘,见他身姿挺拔,星眸剑目,长腿轻夹马腹,长风吹动着他帽盔上的银缨,俊美洒脱之气纵横,恍若神祇降世,不类凡人。
陈霂盯了半晌,不由心道:莫说心性气度,只观此人相貌,便不愧他一代名将的盛名。
对于元南聿的出现,跟随陈霂出行的各部的官员无不议论纷纷,只是碍于陈霂威严,不敢当面提起,偶有三言两语传进元南聿耳中,他心中虽不悦,却只能说服自己,不予理会。
去天寿山一路不近,他们得在路上走上三日才能抵达。
等天子銮驾到了天寿山帝陵时,礼部早已备好了祭奠。
依照礼制,陈霂需着青袍,率随从官员到帝陵致祭,等陈霂的车驾到了天寿山,朝中文武官员早已列于寿皇殿内两侧,恭迎皇帝圣驾。
祭典如往年一样繁冗枯燥,繁琐的礼制结束后,已经到了日落时分,陈霂累了一天,当夜就留在寿皇殿的后殿内休息。
孙末身后跟着一队伺候的宫人,捧着陈霂要换的便服和盥洗用的东西,排在门廊前等着皇帝吩咐。
“孙末。”陈霂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些不耐烦,“你领着他们下去。”
孙末回道:“陛下,老奴还得伺候陛下洗漱更衣……”
“不必了,有他在就行。”陈霂的目光停在了元南聿的身上。
孙末会意,向陈霂行了礼后,识趣的带着宫人们退了下去。
元南聿道:“这是在宫外。”
“我当然知道,你想说什么?”陈霂脸色不善,“朕的事,岂能事事让他们如愿?”说完,他伸手推开殿门,拉着元南聿走了进去。
他们出宫谒陵,起居自然不如在宫里方便,即便是皇帝的卧房,也布置的简单朴素,卧房里除了衣柜桌椅外,只有一张大床。
“你今夜仍与我睡在一起。”陈霂说的漫不经心。
在宫外与陈霂独处,让元南聿很不自在,陈霂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你是怕言官议论?南聿,你原来不是这个性子。”
元南聿道:“你是皇帝,与我这样身份尴尬的人过从甚密,于你我总不是好事。”
陈霂道:“你放心,他们现在怕是顾不上这点子皇宫内闱的私事了。”
元南聿转身拿了衣服,又将一块帕子浸到热水里,绞干了给陈霂递了过去。
陈霂刚要抬手接过,手却又突然收了回去:“你给我擦。”
元南聿自叹,他一个粗糙男人,平日里舞刀弄枪,鲜少有伺候人的时候,对陈霂的要求他却不好违拗,只能略有些粗鲁地给他擦了脸,又替他换下衣服,脱了靴子后,将他的腿放到了床上。
“聿儿依旧如此贤惠。”陈霂轻笑着,伸手就圈住了元南聿的腰,“只有你有这让人舒心的本事。”
再看元南聿轻蹙眉头,腰背挺的笔直,陈霂知他不喜如此,便不再调笑,与他正色道:“宁王狂妄,已惹得百官侧目,那些言官没有放着他不去弹劾,只把眼睛盯在微末小事上的道理。”
元南聿知道陈霂说的是何事,宁王行事张狂,连他一个局外人看在眼里,也觉得说不过去。
今日祭典结束,百官照例要来后殿与天子问安,到宁王入殿时,对天子不行趋礼不说,还腰带佩剑大步入殿,这已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比之更过分的是,宁王赞拜天子时,赞礼官竟只通报了官职,而不提姓名,这种参拜不名的事情,在本朝还从未发生过。
这已是隐晦的在向陈霂暗示,赵煦可与天子平权,他已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元南聿心道:“普天之下,除了封野对皇帝宣召不行跪拜之礼外,便只有这个宁王了,可封野坐拥北方四府封邑,北境官员百姓只知镇北王而不知大晟天子,这宁王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赵煦不过是个投机鼠辈,妄想像封野一样称王称霸,凭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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