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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霂僵立当场,眸子里竟没有了半分神采,只剩一片灰败。
他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离开时甚至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那个人明明是深爱自己的,他也明明是想将他拥进怀中,一辈子再也不放手,可他还是将人逼走了。
从下定决心背弃元南聿的那一刻起,陈霂就无一日不在后悔。故此重逢之后,他只能竭力隐瞒,自欺欺人的想让心爱之人懵懂一辈子,只见自己深情的,让他喜爱的面目。
可偏又天不遂人愿,或者,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望着远处天色熹微,那人的身影已再也不见,陈霂心中剧痛,眼前发黑的几乎不能视物,他再也支持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身边的侍卫蜂拥而上,急忙将陈霂从地上搀扶了起来,陈霂心痛的仿若万箭穿心,开始剧烈的呛咳起来,他忽觉喉头一阵腥甜,再勉力去看,掌心里鲜红一片。
“陛下……”身边的将士见状,已然跪倒一片。
陈名琛赶到陈霂身边,揽过他一条臂膀,将人支撑起来,他附在陈霂耳边道:“陛下何以心痛至此,若是实在不舍,末将让人跟着……”
陈霂脸色煞白,仿若生命即将从这具躯壳中抽离,他无力地说着:“不必了,让他去吧。”
若非心甘情愿,何必再将人强行留在身边?
他不是没有这样做过,可越是这样,只会将人越推越远,这不是陈霂想要的。
他想要元南聿回来,不再是逼他为自己的禁脔,也不再有任何的胁迫和欺骗,他要他做自己的爱人,永生永世与自己在一起!
实在是疲乏的很,眼前已寻不到任何的光亮,陈霂倦怠的不再想去思考任何事,只抱着最后的念头,放任自己堕入到了彻底的黑暗里。
泰合八年秋,京畿西道宛平镇。
昨夜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缠绵不止,到了天明方才止歇。
一个身材颀长,穿着朴素的男子手里拿着小锄镐,正在院子里侍弄着药草,许是在地上蹲的久了,他用拳头在腰上抵了半天,等能直起身,才收拾好东西进了屋。
他一入屋内,先把篮子放到地上,待转过身来,除了侧脸上有一处伤疤,竟是一副面若美玉的好相貌。那人也不将头发束起,只松散地绾了个发髻,任凭墨发披散在身后,神情平和而沉静。
任谁也想不到,大晟朝名满天下的一代名将,会蛰伏在这京城西郊的小村子里。
元南聿忙活了半日,觉得有些累了,他今日本不想出门,奈何给村里病患配的药里还缺了几副药材,需得去镇上的药铺里买些回来。
他从墙上取下酒壶,晃了几晃,才知上回打的酒已经见了底。
山中清闲度日,他平日里无他爱好,只是嗜饮美酒,故此嗟叹一声,只得披了外袍,给乌云踏雪套好鞍具,跨上马儿一路向西,到镇上买好药材后,又去了最近的酒家。
到了店里,元南聿忙着打点行装,给了老板一吊钱,让他去里间给他壶里斟满,那老板趁着忙活,与他闲聊了起来。
“公子可曾听说了?京里最近怕是要出大事了!”
元南聿一惊,问道:“朝廷刚平息了内乱,天下如今大安,哪里还有什么大事?”
那老板口中“啧啧”两声,将手附在嘴边,小声道:“不是朝廷出了大事,我说的是紫禁城里的那位……”他用手指了指上边,“听说情况可不大妙啊!”
像是被人从身后敲了一记闷棍,元南聿当即愣住。
此地虽地处偏僻,但离京师却不远,京里有什么动向,不消几日便能传到这里。元南聿因忌讳着那人,情愿闭目塞听,也从来不去打听京里的事。
元南聿不欲与老板细说,拎起酒壶就要离开,他一脚已经伸进了马蹬,却在上马前犹豫了,他回过头,冲那老板的多问了几句:“朝廷头半年已将新政推及天下,光是京畿之地,田亩之数便骤增,大半百姓都给重新划拨了土地,各地官府不是也重新编定了户田两籍,这都是天子力主施行的,皇帝日日都上朝理政,能有什么事?你从哪里听来的流言?”
那老板见他将闲谈之言都说的一本正经,不禁讪笑道:“公子莫要以为我在说笑,昨日镇上就传遍了,这次平叛,皇上可是御驾亲征,路上不知怎的受了重伤,回銮后又为朝政劳心劳力,听说是旧伤复发,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听闻圣上才不过而立之年,膝下的皇子又还年幼……”
元南聿任那人絮叨半天,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其后的话他全似听不明白,只茫然地抄起酒壶,翻身跃到了马背上。乌云踏雪颇有灵性,也不用背上主人执缰,自己就带着元南聿回了家。
这多半年,他恣情随性的在江湖上游荡着,也不急着在哪里落脚,辗转到了京师附近,不知为何就选在了这个小地方住下,本想着稍事修整就再度起程,可到了出发那日,他又不想走了。
他已无处可归,与其在江湖中四处漂泊,不如就在这个小村落里虚掷余年。这世上的人本就人心难测,难辨忠奸,又何必再入红尘,徒增是非。
元南聿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不想今日有人提到了陈霂,又让他心里一阵难受。
浑浑噩噩地挨到了家门口,元南聿下了马,推门正要进院儿,却见一辆青呢马车停在门口,想来已在此等他有些时候了。
车夫见有来人,忙撩开车帘,车上下来一人,元南聿定睛看去,那人生的清秀儒雅,文质彬彬,一见着面,就冲他和煦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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