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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讶然,听阿容的话音,他和杨周雪的关系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生疏。
杨周雪不答,反倒是一旁沉默许久的贮禾岔开了话题:“大小姐,这把琴就收着吧。”
“华风院还没有修缮好,难道又放在行春居里?”我反问,那把琴外形修长,形制精致,琴身上有细微的裂痕,琴弦粗细不一,看着就格外贵重,我自认为跟阿容还没有熟稔到这种地步,因此下意识地想要推拒。
更何况我想起杨周雪说过太子查不出阿容身份这件事,更不想和阿容牵涉太多,对于他送过来的琴,我更是能不要就不要。
因此杨周雪为什么会收下阿容给她的琴,让我感到有些疑惑。
杨周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竟也跟着贮禾劝我:“你收下吧,年后阿容正式教我们弹曲后,我们就要在家里练琴了,那时华风院应该也修缮完毕了。九公主跟我说过,太子殿下已经找匠人给她做了把琴,其他人想必也是如此,若是你没有琴,不能在房里练习,难不成每次都要来我行春居吗?”
她露出了有点难过的表情:“华风院离行春居本就不近,你还会来吗?”
我看到她这段表情就会起鸡皮疙瘩,一偏头就看到阿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们俩,贮禾在最旁边低着头,偶尔伸出手,将阿容不知不觉就吃完的糕点盘子撤下。
“你在想什么呢?”杨周雪轻轻推了推我,她指尖依旧冰凉,碰到我皮肤的时候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劝你收下呢。”
她一个“劝”字就像服了软,堵住我所有退路,我只能捏紧衣袖内侧,再看到阿容殷切的目光时,也只能点点头。
“还有什么事吗?”杨周雪有点冷淡地问道,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态度这般不热络,更觉得奇怪了。
阿容的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不动如山:“以后我能常来吗?”
杨周雪笑道:“你出一次宫没那么容易吧?今天不需要给皇上弹琴吗?”
“皇上最近头不怎么疼,不需要靠我弹琴缓解头痛,我在宫里呆着也没什么意思,才跟皇上求了个恩典出来玩。”阿容眼睛里满是满足的笑意,“你们俩不进宫的时候就在将军府里待着吗?多没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杨周雪嘴角微微勾了勾:“天太冷了,又下了雪,在房里待着弹弹琴练练字,不也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吗?”
这算是拒绝了。
阿容却像听不懂杨周雪话里话外的意思一样,依旧兴致冲冲地道:“明月来将军府也快十天了吧?你不带她去京城转两圈?”
我注意到杨周雪的脸色变得没那么明亮了,她垂着眼皮,似乎懒得纠结阿容对我改不了口的称呼:“我们俩元旦的时候会去看灯会,至于我带着我姐姐去哪里,怎么去,什么时候去,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她的语气尖刻,带着点不怎么明显的咄咄逼人,一时间竟让我又回想起我跟她一开始关系最僵硬的时候,她轻而易举就能脱口而出的尖酸刻薄。
阿容说不过她,于是看着我,殷切道:“你怎么想的?”
我一想到若是太子知道阿容跟我走的太近,又会把我单独叫到某个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房间里问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弯弯绕绕地从我嘴里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我就汗毛倒竖。
太子像一只不露獠牙的狼,要在厚厚的雪地里埋伏很久,才肯见血封喉地来上一口。
“我觉得杨周雪说得对。”
阿容语气奇异:“你们俩关系这么好?”
我不由自主地用余光看杨周雪。
我们俩的关系很好吗?我不敢苟同。
可是杨周雪有一句话说得对,在我被将军府认回来、而她没有被杨旻赶出去的那一刻,我、她,甚至包括这一整个将军府,都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蚱蜢,是同生共死的存在。
所以我不得不在很多事情上跟杨周雪站在同一战线,就像拒绝太子邀约时我随口说的理由,还有不得不远离阿容的原因。
我想要回被杨周雪据为己有的那十七年的宠爱和信任、杨家花费无数心血才培养出十全十美的杨家嫡女身份,但是只要杨周雪还存在,这件事就不可能实现。
她是被投注了太多太多心血才养成现在这样心思机巧、进退有度的模样,将军府一日不放弃她,我就不能彻底摆脱她给我留下的阴影。
而杨周雪连谢氏的性命都能够说抛弃就抛弃,撇清关系时比谁都积极,更不可能给将军府放弃她的机会,我和她都知道。
这是一个首尾相接的死局。
因此我只是点点头:“对,毕竟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阿容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杨周雪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他,她将那把琴抱起来,叫我:”我们回行春居吧——贮禾,送客。”
阿容不说话了,我跟着杨周雪离开大厅,迈过门槛后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到阿容的眼神一瞬间就冷漠下来,他站起来,掸了掸衣襟,就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扭头对贮禾说了什么。
发现我看过来,他脸上才有了像突然被画上去的笑容。
我移开目光,却在无意间看到了桌上满满当当的那杯茶,突然意识到杨周雪自始至终都没有喝一口贮禾倒的茶。
信任
回到行春居后,我没忍住,把疑惑问出了口:“你不是最应该跟阿容撇清关系吗?为什么你反而接了他的琴?”
杨周雪沉默良久,她将我的琴放在自己的琴旁边,两把琴摆在一起,看着竟格外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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