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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真的没事吗?”阿容还是有些犹疑不决。
我在阴影中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我才催促着阿容离开这里:“走吧,我说了要送你出府。”
接下来的时候,阿容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我在难得的沉默中回忆了那几个婢女所有的话,涌上心头的不知是可笑还是彷徨。
原来这就是天壤之别。
我将阿容送到了门口,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绕路回了行春居。
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胆小鬼,在阿容面前强撑起来的倔强和自尊顷刻之间坍塌成废墟,我不想也不愿意再听到每一句杨周雪和我的对比。
这会让我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入局
我走进行春居,先进了偏房。
意料之内的,偏房里空无一人,杨周雪并不在里面。
我站在偏房放门口站了很久很久,冬风将我身上并不单薄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我感受到彻骨的冷,比不上内心的凉。
直到月亮高悬于夜空之上,我才晃过神来,关上偏房的门后回到了房间里。
杨周雪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的呼吸声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温暖而厚实的被子裹住了她的身体,不需要触碰我都能知道她的手指一定是暖和的。
“你睡着了吗?”
我的声音比她的呼吸声大不了多少,杨周雪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于是我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掀开旁边的被子想要躺下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胸口多了个什么东西。
我有些疑惑地将手伸进去,惊讶地发现那是一个老虎娃娃。
红色布料里填充着厚厚的棉花,黑色的针线缝出眼睛、鼻子和嘴唇,绣工不算精巧,却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是阿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塞进来的,冬天的衣服很厚,我刚才又因为照玉等人的话而神思不属,竟是在送阿容离开将军府后才发现它的存在。
我捏了捏老虎,发现它身上有着没有洗干净的泥渍,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被杨周雪扔掉的老虎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容手中,还被他以这样迂回的方式还了回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将杨周雪叫起来,可就在我的手即将碰上她的肩膀时,我在昏黄的烛光中端详着杨周雪的面容,她的睡颜恬静而安宁,即使依旧微微皱着眉,也无损整体的美好。
我突然就心软了一下。
我想,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就算把杨周雪从睡梦中叫醒,她又能因为阿容送回来的老虎娃娃做出什么分析呢?
阿容比我们所以为的都要深不可测。
于是我挪开了手,将娃娃放在了桌上。
吹灭蜡烛后,我摸着黑躺下来,身旁是杨周雪相当有节奏的呼吸声,在她的呼吸声里,我忘却了所有的委屈、茫然、不甘心和不情愿,陷入了梦乡。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下着大雪,我站在屋檐底下,听到雪刷刷落下的声音,不大,却让我出奇地感受到了宁静。
直到杨周雪的声音突兀地刺破了这片难得的宁静。
她喊我的名字,语气和昨天进偏房时一模一样。
“谢明月!”
我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杨周雪已经起来了,她站在床边盯着我看,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道。
杨周雪把我放在桌上的老虎娃娃递到我面前,她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分用力而绷起,脸几乎是青白的:“这是什么?”
“应该是你扔掉的老虎娃娃,”我实话实说,又怕她不记得,“你带我吃完馄饨后一个小男孩送给你的。”
杨周雪难得有些暴躁:“我知道!”
我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立即道:“昨天我送阿容出将军府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给我的,我一开始还没有发现,进房间后发现了就把它放在桌上了,怎么了吗?”
老虎娃娃在杨周雪的掌心扭曲变形,她颓然一松,将娃娃扔在了床上。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不让照玉他们进行春居吗?”
“是……”我有些疑惑,这跟老虎娃娃有什么关系吗?
杨周雪像是猜到我想知道什么是的,她笑了起来,可是眼睛里的神色却是冷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我是要入朝为官,为杨家做事的人,不能有过分喜爱和过分厌恶的东西,否则很容易授人把柄,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
我却想起昨天夜里照玉说的话,杨夫人想让杨周雪从政——如果我和她的前十七年人生没有被交换,那么入朝为官是不是杨家为我铺的道路呢?
所以杨家才不能这么轻而易举放弃杨周雪,她身上承载了太多的期待和未来。
“我一开始没信,没有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杨周雪坐在床沿,她又将老虎娃娃拿了起来,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注视着她,“直到我十岁的时候,我喜欢上了刺绣。”
“刺绣?”
“是,”杨周雪凝视着自己的指尖,“我给母亲绣了一张百寿图做寿礼,她笑吟吟地接过去,当天夜里就进我房间,用刀将那副图划得稀巴烂,再将我的针线和绣品烧掉了。”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顿时就清醒了:“为什么?”
“那时在我身边伺候的不是照玉,是银瓶。母亲问我知不知道原因,我摇摇头,于是她叫人将银瓶拖了出去,打了四十板子,再问我知不知道。”
杨周雪回忆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她手背的青筋依旧绷得紧紧的,我听到她用很难形容的语气继续道:“我和银瓶只有一墙之隔,我听着她的惨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却什么都做不了。母亲只是盯着我,要我回答原因,于是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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