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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师问:“哪个班的?”
陈渝冷冷地说:“你不会自己去查吗?”
陆老师看他无理,“腾”地站起来说:“你不要嚣张!整层楼就你们宿舍最放肆,藏了这么多违禁品,不是你的你也脱不了干系!”
陈渝冷笑一声,说:“那你应该去农学院的宿舍再查查。”
陆老师不明所以。
恰巧此时,佟展从别的宿舍检查完回来,看到地上的一应物品,忙用眼神向那名学生干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学生干部大概与他很熟悉,边使眼色,边指着地上的违章电器问他道:“这东西是不是林芃菲的?”
佟展顿了一下,看看陆老师,才说:“不是林芃菲的,他从来不用这东西,这是我的,也很久不用了。”
陆老师指着陈渝说:“他怎么说是林芃菲的?”
佟展打圆场道:“他回来宿舍少,不了解情况,东西确实是我的。”
陆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说:“很久不用了怎么不上交?”
佟展嬉皮笑脸地说:“正是因为很久不用了,所以都忘了自己还留着这些。”
陆老师不愿和佟展计较,就在宿舍里来回巡逻,看到宿舍外间林芃菲摆放的乐器,问道:“这架子鼓是谁的?怎么放在宿舍里?”
佟展说:“这确是林芃菲的,他是学校摇滚社的成员。”
陆老师用一贯的说教式口吻问:“在宿舍里玩这些东西,影响到其他同学休息怎么办?”
佟展解释说:“不会的,林芃菲不在宿舍玩这个,他只是放在宿舍里。他们在学生活动中心有固定的排练教室。”
陈渝看着佟展的一脸笑意,心绪更加复杂。他虽并不讨厌佟展,可是佟展分明在陆老师面前撒了谎,还面不改色。他觉得有些羞耻。
林芃菲喜欢在宿舍里鼓捣他的这些乐器,这是整层楼都知道的事,起初还有同学来他们宿舍因为噪声问题和林芃菲争吵过,闹得沸沸扬扬的,佟展此刻却全都替他掩了过去。
陈渝觉得,宿舍里实有很多令人不快的癣疾,诸如那些打乱别人生活节奏的滚混,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和食物带来的懊糟气味,那些直到深夜依旧扰人的尖刻噪声,都是需要整治的杂症,然而无人问津,陆老师来了一趟反倒全被敷衍过去了。
陈渝听着佟展和陆老师的对话,仿佛经历了一次腐败现场,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混乱感,好像他所生活的世界到处都充斥着欺骗。这又加重了他的愤怒。
陆老师又假装找了找他们宿舍别的毛病,不痛不痒地问了几个其他问题,对佟展摆摆手说:“违章电器拿到院里处理了。”
佟展知道陆老师不会再做登记了,嬉笑着说:“好好好,就处理。”
陆老师一边往宿舍外走,一边对佟展说:“跟我去趟农学院宿舍。”
佟展听这么说,惊疑地看了陈渝一眼。陈渝和他对视了一秒钟,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信息,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
在毕业之后的很多次闲侃聊天里,陈渝的同学几乎达成了一项共识:大学什么也没教会他们。这个论断且不论有没有意义,但至少在生活乐趣的发掘上,必然是错的,因为很多人自得其乐的本事就是在大学时学会的。
宿舍楼里陆老师带领着一帮学生干部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楼下篮球场的学生已经撑起手电筒,热锅热灶地打起了扑克。
热闹是公平的上帝,从不嫌贫爱富,不管人们是坐着还是趴着,是在灯光下还是在黑暗中,它都平易近人地光顾。随便一块平坦干燥的地面,他们的牌局就能像模像样地支起来。他们的牌不时会被风吹走,因此牌局总是颤颤巍巍的,但打牌的人茍延残喘一般趴在地上的姿势营造出来的欢乐和他们在餐馆里对酒当歌的欢乐却一般无二。
林芃菲意外地没有参与其中,他正靠在球场旁的围栏上和别人聊天。
张甫元走过来,诧异地问他:“你怎么不去打牌?从良了?”他的诧异像是看到了一个新奇的物种。
跟张甫元一起过来的还有冯碧江。冯碧江来了之后,把身体靠在围栏上轻轻荡着,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悠闲之感。
林芃菲说:“地方不敞亮,打起来不痛快。你们看张坤,趴在那里像不像是在吃屎?”
张坤正在他们面前的牌局中运筹,屁股朝着他们跪着。他上半身一耸一耸地出牌,看起来就好像有人在他脸前的灯光里放饭,而他正专心致志地吃着一样。
张甫元笑着说:“还真像!”
林芃菲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坏了,我的电饭煲、电吹风还有电脑都在宿舍呢,一会准被那帮人搜出来!”
张甫元疑道:“刚才佟展让送六楼去,你咋不去?”
林芃菲说:“就因为佟展是在我们宿舍布置的,我把自己也当检察官了,以为没事。”
张甫元骂说:“你是个傻逼!”
林芃菲自责道:“我太他妈入戏了。”
张甫元摇摇头,挖苦他道:“到时候全楼层都没出事,别就你们宿舍被抓个正着。”
林芃菲说:“你闭嘴!我们宿舍才不会掉链子,有佟展在,稳稳的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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