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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王继恩奉命彻查许王府时,他内心是亢奋的。因为如果能找到许王谄害楚王的证据,说不定太宗就会回心转意,原谅了赵元佐。那么楚王就有复爵的希望,他王继恩说不定能够再建拥立之功。这种不世之功,前无古人,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监,将会流芳百世。
凭着这种信念,王继恩事事亲力亲为,剥茧抽丝,终于查明许王死因。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越往下查下去,越觉得心惊。就像是偶然之间,他因为好奇而掀开了一个盖子,往下瞧去,竟是个无底黑洞。他不敢再往下深挖了,只能悄无声息地掩盖上这个黑洞。
当太宗采纳了魏羽的建议,不再追究许王一案后,王继恩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心下明白,许王府中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禁忌,也是他和太宗心照不宣的隐秘。
许王之案就这么过去了,不仅如此,太子、皇储等字眼儿也成了宫中的禁词。
旁人可以就此翻过,襄王元侃却不能不反复思量。张良娣被赐死一幕在他脑海里不断重现。他想起了幽居在张耆别院的刘娥。父皇对许王生前的宠妾尚且如此,万一被他现了已经下旨逐出京城的刘娥的存在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一连几日,元侃都深陷在对刘娥的思念和对父皇的畏惧之中。
又过了数日,元侃终于在一个月黑之夜换了便装悄悄扣开了张耆别院的大门。
“三哥!”
“小娥!”
元侃紧紧抱住了刘娥。好像是他一松手小娥就不见了似的。
当听到元侃讲述了许王生前宠妾被赐死的惨像时,刘娥惊吓得长大了嘴巴。她颤抖着说:“三哥,万一官家知道了我躲在这里”
“不会的,不会的”元侃未等刘娥说完,就立刻打断了她。“不会的”他重新抱紧了刘娥,口中只是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不会的,不会的。”元侃的嗓音渐渐哽咽。与其说是在安慰刘娥,不如说是他拿这句话来为自己壮胆。
当两人逐渐平复下来,刘娥紧蹙着秀眉问道:“有一点儿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许王误伤于妇人之手,实属惋惜,那个张氏确实有取死之道,若说处死张氏,倒也罢了,可为什么还要剥夺许王太子封号,降低葬礼规格呢?还有,为什么要处罚他的属官呢?”
元侃说:“我虽说不喜欢二哥,可是也觉得对他的处罚有点过重了,只是听左谏议大夫魏羽援引汉武帝时期戾太子的事例,才猜测着许王兄生前是否有不轨之举;人心难测,这也太可怕了。”
刘娥叹道:“周公恐惧留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可叹许王,即便突遭横死,还是暴露了生前真面目。”
“再怎么说,盖棺而论,人死为大;就连生前与父皇颇有嫌隙的赵普都能够追封王号,更何况许王兄。他可是父皇的亲儿子呀,天家贵胄,难道除了冷冰冰的权力,真的就没有一丝温情吗?”
刘娥连忙捂住了元侃的嘴巴,说:“三哥慎言!以你如今的身份,更要谨言慎行!”
元侃不以为然地说:“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的身份,不还是那个闲散王爷么!如果在你面前,还要顾及身份,不能畅所欲言,那也太憋屈了!”
刘娥轻握着元侃的双手说:“三哥的心思,小娥明白;只是有些事情,未免身不由己。”
元侃沉默了,是啊,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回避就能回避得了的。
大哥疯幽禁,二哥暴毙身亡。目前他作为年龄最大的皇子,一下子被推到那个敏感的位置。
元侃静立在窗前,思绪纷乱;那些回避不了的话题,何止是这个。他已得到李皇后懿旨:襄王丧偶近两载,今有宣徽南院史郭守文将军之女郭清,素有贤名,聘为襄王继室,择日完婚。元侃不知道该怎么向刘娥透露这一消息,唯有临窗默立。
此时此刻,临窗而立的可不是只有襄王元侃。
钱王府中,钱惟演凭窗眺望着深邃的夜空,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吩咐侍女去请妹妹钱惟玉。
“哥哥,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儿?”
“坐吧!”钱惟演朝妹妹点了点头,问道:“你今天去见刘虞侯了?”
钱惟玉微微红了脸说:“是的,天气寒冷,我去给他送件棉衣。”
钱惟演说:“父王过世后,府内诸事繁多,竟把你的大事给耽误了,如今你热孝期满,为兄想着等来年春上就帮你俩完婚!”
钱惟玉惊讶地抬起了头说:“我俩?哥哥指的是谁?”
“当然是刘虞侯了,不然还能是哪个?”
钱惟玉脸更红了,低了头轻声说:“哥哥先前不是说他出身清苦,怎么又改变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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