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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击退刘备陆廉,他田丰愿意抛尽了这一身的血肉!死算什么!死个几十遍又算什么!
——主公!主公!
“有密报传来,”沮授已经收敛好心绪,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刘备粮草已至鄄城,守城者糜芳。”
“我知此人。”田丰说。
“我近日登城头而望,袁谭旗帜不严,鼓声不振,必与刘备心力不齐,可趁夜出城。”
田丰思度了一阵,“我领三千兵去可够?”
“三千若攻不下来,三万亦不能破。”
“既如此,请监军发令!”
沮授眼前的人一瞬间变得模糊,像是浸在水里,扭曲了身形,只有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依旧清晰,十余年来从不曾变过。
为将者,临阵应变是最基本的要求,他连双方兵马动向都看不到,还谈什么临阵应变呢?
天下哪有战场是给瞎子准备的呢?
——但既然三公子迟迟不出城,他们总要兵行险着,让河北世家看一看,袁公已殁,声势尚存!
若这一仗能断了刘备的粮草,让他乖乖退回徐·州自然最好,若不能胜,再来一个死得轰轰烈烈的田丰,也足够那些不愿背上骂名的墙头草暂歇了投降刘备的心思,偃旗息鼓一阵!
沮授整了整衣冠,忽然起身撩袍,很郑重地行
了一个礼。
田丰的听力很是敏捷,一闪身便躲开了。
“非为监军。”他说。
“我知道。”沮授说。
当城门渐渐放下时,袁谭的营中没有一丝动静。
那些出城的人很是小心地在夜色里缓缓前行,他们甚至捂住了战马的嘴,不令它们发出嘶鸣。
黄河仍然是不曾结冰的,一条空空荡荡的河道上,早已绝了冀州船只的踪迹,只有滔滔河水日夜不息地向东而去。
只有今夜不同。
有船自下游逆流而上,避过了上游河岸边那些灯火通明的营寨,也避过了箭塔上哨兵的目光。
待这支兵马来到河岸边时,有人自船中而出,向着被惹搀扶下马的田丰行了一礼。
那自然是很敬重的礼节,毕竟这支兵马实际的统领是田丰的儿子,军中几名偏将则是他的族侄——忠诚到这种地步,哪怕是敌人也会表示出自己的敬意,何况是友军呢?
但田丰冷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也并不回应这种敬意。
“足下甘冒此险,是为袁公?”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摇头。
田丰便再不说话,在亲兵的搀扶下缓缓登船。
那自然不是为了袁绍,而是为了陆廉。
河北可以换一个又一个主君,残暴的,宽仁的,多疑的,开明的,什么样的主君来或者去,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家族都不会受到影响。
因为那些主君总是需要他们的。
需要他们,就不能仅仅是安抚他们,还需要让
出手中的权力,与他们共同分享。
刘备呢?刘备有陆廉。
——而陆廉选择了黔首。
那他们只能重新拾起,对袁绍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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