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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他们家也是独门独户,没个叔伯兄弟能帮衬的。
想了一会又觉得好笑,自己真是操心过头了。莫大虎有生意在手,收入稳定,家人齐心,说不定月内就能去县城买院子租摊子,莫大娘只管在摊前坐着收钱了,还有什么奔波之苦呢?更不必担心无人接担了。
他拍拍脑袋,自己一屁股烦心事还愁不过来呢。
到家将肉洗净,切得碎碎的,然后把野菜和蒜头、干辣子也剁碎。
早上锅里烙的饼子收进馒头筐里,点起火把锅重新刷了一层油,先把肉进去爆油,锅不够大,两斤肉和切的一大堆菜只能分开来烧。
他仔细翻炒着,炒到肉末焦黄出了油,赶紧全部铲进大钵里,两斤肉装了满满一钵。
然后把野菜丢进现成的油锅,慢慢翻动着,待缩了水才把熟肉末小心翼翼倒进去,再加入辣子和蒜头翻炒均匀,最后装出堆尖的两碗,够吃到明天了。
午饭吃得肚儿溜圆,莫非稍作休息,又去给田里挑水。
两边肩膀酸疼得厉害,垫肩是加了一层又一层,只盼老天爷开眼,最起码在他插完秧后下场雨,不然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干了。
手酸肩痛挑到半下午,才开始耘田,拖着铁耙子一遍又一遍,把水田耘得比面糊还细腻。
等沉淀一晚后,明早拔了秧甩过来就能插。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顶与天际都看不分明了,莫非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年年都是这样,日复一日,不是忙农事就是四处找进项,不管多累多乏,只消吃饱再睡上一晚,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
晚饭照例吃的饼子和肉菜,他明日打算煮一锅大米饭,吃的好,做活都有劲。
村里许多人家都是闲时吃稀忙时吃干。所谓“干”,也不过是杂粮饭或粗面馒头,大米饭基本只在过年过节,或是有贵客时才会吃点,莫非这样算是奢侈了。
因着明日要起大早栽田,晚上莫非很早就睡了。
睡前用冷帕子把两边肩膀敷了很久,这具健康的身子,是他最大的财产,任何小小的病痛都不能马虎大意。
又做了几个颠三倒四的梦,睡了两个时辰,莫非就一骨碌爬起,洗漱都省了,焖上米饭,然后带上工具出门插秧。
二月底的半夜,天幕像一块黑布笼着这片土地,他一个人就着虫鸣与水光,低头插秧,心里念念有词:你们可要好好长大,我做屋还有结亲契,可都着落在你们身上呢。
等到天色大亮,腹中响如雷鸣,莫非直起腰身,回头看着齐刷刷的稻苗,连饥饿都减轻了几分,他舒展着胳膊,心满意足上岸洗手洗脚。
到家把一锅米饭吃得精光,身上扒光一把扑到床上就睡着了,下午还要去挑水,刚插的秧田是万万不能缺水的。
睡过两个时辰,人也精神多了,年轻的身子只要能吃饱,劲就用不完。
他找了一条旧帕子沾上冷水叠在肩膀上,拎着锄头挑上水桶回到大田。
先将大田的坝埂修整修整加宽加高,再把育苗的小田坝推了并到大田一起,用锄头耘平,补上秧苗,半个时辰就搞好了,重新挑起水桶下河。
挑到傍晚收工,经过这两天的辛苦,田里看起来好了很多,浅浅一层漫过秧根,大概能对付几天,明天可以放心出门。
回去的路上他又摘了几根柳条,新做了两把牙擦子,洗漱时,将一双泥水泡发的脚板狠狠洗了一通。
躺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用忙碌压下的心事纷纷冒头,一会儿想着要是见不着人,回来还会做梦不?一会儿又害怕,见到人了,开口该说些什么呢?人家会搭理吗?上次听他大伯的意思似乎家里人有些不堪,自己又能干什么?
他不知为什么只是那样的见了一面,话都没说过,自己却这么上心,频频入梦不说,偏偏还总记挂着,无人可诉。
他只得一下骂自己,一下又给自己打气,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清晨鸡还没叫又是自然醒的,他将头发扎得牢牢,衣服理了又理,还拿了个干净的小褡裢挂在腰间。
晚上新烙的饼子,做得又大又厚,用干净的箬叶裹了三个,灌上一竹筒温开水,全部装进褡裢里。又搭上一条帕子在脖间,最后拿起来一个饼子边啃着边出了院子。
库房孤零零建在村西边的大坡下,离它最近的是黄老嬷家,但也有三十几丈远了。
关于库房,莫非记忆深刻,他十岁那年在里面躺着,养了五六天的伤,也是在库房门口,和莫丰收彻底断绝父子关系,独自搬到了北山脚。
如今远远就见着那里火光摇曳,几个人忙上忙下的,走近了方看清是村长、莫清澄和六个眼生的汉子。
莫非一一辨认过去,依稀只认得其中一个姓李的老伯,是小河村的村长。
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三辆大板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车边有人扶东西,有人稳着车子,而莫清澄正带人绑绳子,村长则举着火把又是垫脚看上面,又是弯腰摸下边,生怕哪里没绑牢。
莫非出声招呼他们:“村长,澄子哥,我可是来晚了?”
“小非来了?刚好,你个高,去摸摸顶上那个架子,可有绑牢了?总觉得有点晃。”莫村长见着他,如获至宝,一把将他拉到车边。
莫非把车子最顶上的一块龙骨架稍微挪了个位置,用绳子卡紧了,又去颠颠车把手。
莫村长跟着他,一眼不错盯着车顶,瞧着他这样颠,上头都不晃荡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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