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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至亲离世,想来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欣然接受,父亲上一世之所以自尽也是为了剩下还活着的她们,想要以死了却楚府谋反一责,想要南凌天顾念楚府往昔力保的颜面,留他仍在世上的后代一点活路。
但是父亲想要以自尽换来的那一丝情义,竟也被南凌天与楚若宁调笑着,不屑一顾的转头抛却了。
几十年的老臣,朝中人人心中的忠良之臣就这般死在了着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抛却了自己的声明,以往的罪名也随着父亲的自尽尽皆攀附了上来。
如此忠臣,抛却了自己的清誉与性命换来的,却是那昏君与小人的得寸进尺,非但未能顾忌他死后的颜面,反而将父亲所在意之人尽皆赶尽杀绝。
楚攸宁心下没来有的悲凉,她之前仍活在山林间时偶尔下山都能听到楚丞相的英明事迹,可是一世英明到最后竟成了辅佐之君的眼中之钉,那些夸赞的词到最后世人都不敢如实的说出来。
百年传承的世家大族,到最后竟都成了一捧黄土,成了南凌天与楚若宁挥霍无度的陪葬品。
这实在叫人心凉。
下到第二层时,楚攸宁的面上便已然没什么表情了,她越是往里走心下却是惊惧,鼻尖萦绕的腥臭之气愈发浓重了起来,因为内牢建于地下,长时间没有阳光的照射里面的味道很是难闻。
就算一个常人被关押至此不用受那些叫人一看便腿软惊惧的刑具,单单只是将人关在此地日子久了恐怕也没那么好活。
这里面不论是味道还是空气,都同样叫人头皮发麻,阴冷的牢中就连铺在地上当作床铺的草都已然烂的不能看了。
他们都是有罪之身,自然没人会特意照料他们,于是为了不睡在地上,牢中之人皆是合衣握在那堆潮湿到正在腐烂的草上。
这里已经是第五层了,楚攸宁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面上的神情尽量平淡一些,但他们的到来与这点亮的火光吵醒了几个与他们离的近的罪犯,他们状态大多都有些癫狂了。
叫他们来此,一个个的都一股脑的冲了过来,抓紧了大牢的木柱朝着他们伸出手来。
傅墨卿将她护了一下,向着怀中揽了揽,地牢之中可供通行的过道并不算宽敞,所以若不是傅墨卿方才拉了她一下,她眼下恐怕便被那一个个睁着怒目恨不得将眼睛掉出来的罪犯一把拉住了。
在牢狱之中,被罪犯拉住是个很大的忌讳,因为他们眼下已然没了生的意志,也知晓那些官差们绝不会无故将他们放出去。
所以,他们的精神可谓是癫狂了,若是叫他们拉住恐怕就是非死即伤。
且那些罪犯们也并不是只伸着胳膊来拉人,他们一个个哭的哭笑的笑,但无一例外都是声嘶力竭的,于是他们耳中一时充斥着这巨大的喊叫之声,好似一时置身与地狱一般。
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在前面走着的侍卫拿着手中的刀沿路吓唬着,叫他们这些罪犯老实进去好好待着,收了这等烦人的响动。
但是这话,也只有才关进来不久的罪犯肯听,他们还能看的分明这份危险,但是关的久的便不管这危险了,那侍卫将刀伸过去他们不避反而想要上手来抢夺。
幸而那侍卫反应及时,后怕的将刀收了回来,只是耳中这震天的凄厉喊声却无法消退了。
楚攸宁的视线向着牢中一一扫过去,虽那牢中的情形叫人不忍直视,但她还是想看清楚,眼下这般惨状之下究竟什么才是真实。
介于方才的那番举动,那些犯人定然不是看着他们脸生才如此,而是形成了一种惯性,毕竟在这牢中关押着的若没了希望放出去,那当真是比死还难受。
所以方才他们此举,已是毫无顾虑,与其在这不见天日环境极差的地方活着,有事甚至还要去当旁人的替死鬼,倒不如趁早一死百了。
牢中那些伸出的手臂之中,也并不是都是健全的,有好几个也是被砍了手,参差不齐的有些甚至还连着血肉就这般挂着。
这些应当就是因为暴动而被看守牢狱的卫兵所伤,这已然不将他们当人了。
当然,楚攸宁也并非爱心泛滥之人,之前由此及彼看着他们眼下的境遇她便已然能够想象到楚父的生活了。
这几个月,他从一国丞相骤然成了一个罪恶深重的囚犯,先不论这心中落差,楚丞相为官几十年之久,年纪也近花甲,此等境遇他凭着意志撑过了这么久,最后却被南凌天这个他一手推举的皇上与楚若宁那个小人玩弄的意志全无。
这不可谓不是禽兽不如,楚攸宁忽而咬紧了牙关,手中是傅墨卿传来的温度,他察觉着楚攸宁的异样于是将握着她手的手心收紧了一下,好似在安慰。
他们耳边尽是这个罪犯的吼叫之声,已然再听不到其他,但是傅墨卿从她手中传过来的温度却在这阴冷潮湿的地牢之中抚慰了她的心。
楚攸宁回握他,神色坚定且清明的先前走着。
这地牢虽分九层,但自六层之后越下到下面的层数牢中关押的人数便越发的少了。
大理寺内牢,一到九层分别用来区分一个人的罪责深浅,越到底下数字越发大那么罪责便是越深,他们来之前大概知晓了楚父被关押在这牢狱之中的最后一层,可是他们眼下看到的七层便已然与之前的六层截然不同。
虽这层之中的罪犯不似上面那般关押的十分拥挤,但是别的犯人好歹也有个睡觉的地方,这层的犯人却身锁铁链,将他们固定在了中间。
在这层铁链的加持之下,他们便只能站着或是坐着,想要躺下便会被铁链禁锢住脖子,全然没了睡觉的自由,只能如同打坐一般的坐着睡觉。
这儿,明显更为的阴冷,在间歇性的铁链撞击摇晃声音之下,显得幽深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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