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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穿西装外套下车的他,只着一件简单朴素的白衬衫,一切好像有意无意地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合了。
鸢尾的香气十分浅淡,但这漫山遍野的鸢尾花开在一起时,也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此时并非鸢尾的花季,想要让鸢尾开花,将鸢尾养在大棚温室里不难,但在户外却并不容易,而想要让这一大片的鸢尾都开得这样好,就更难,哪怕是最娴熟的花匠也未必能够做到。
“洲洲,你、你喜欢吗?”裴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的嗓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面对心上人时的那种紧张,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手里没有玫瑰花,有的只是漫山遍野的灿烂鸢尾。
云洲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缓缓向花田的中央走了几步,接着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坐了下来,安静地抱着自己的习惯,抬头看向了天上的云朵。
不知是不是鸢尾的颜色太绚烂的缘故,恍惚间仿佛就连天上的云都被染成了淡彩,耀目而温柔。
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自己了,漫天的花海无法就这么简单地打动他,自然也就无从回忆起当初的心境。
所以云洲只是这么安静地坐着,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刻意忽视了这片花海的打造者,只当它是一处无意间发现的景观,也只有这样才能静静欣赏。
裴冽犹豫了一下,不明白云洲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学着云洲的样子,在云洲身边坐了下来,与云洲一模一样的姿势,也开始仰望天上的云朵。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云洲的名字,仿佛就连这样都能让他的心口泛起甜意。
云洲云洲,云上的小岛,只能被仰望,无法被拥有。
只是不知道,究竟哪一朵云彩,才是他的洲洲。
此时的他和云洲靠得这样近,近到两人其实只隔着一拳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另一个人与自己不同的体温和气息,仿佛只要稍稍一伸手就能将人揽入怀里,而在往常,不管是谁靠得这样近,都会被云洲无情地推开。
可是他又离云洲这样远,哪怕只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他感觉自己和云洲也不在同一个维度上,他无法理解洲洲究竟在想什么,哪怕他只要一侧身就能看见洲洲的侧脸,但他却完全不敢侧身,只敢沉默地仰望天上的云朵。
云洲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也可以和裴冽有如此相安无事的时候,两个人就真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在花田上坐了一下午,久到太阳都渐渐往西边移了位置,而他也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长期疲惫的身体好像在彻底放松的状态下,随时都要睡去,眼睛都不知什么时候闭了起来。
他居然就真的这样睡着了。
裴冽呆呆地坐在他的身侧,看着洲洲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柔软殷红的唇瓣安静地闭合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弯下腰去亲吻云洲的欲望,但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自己这么做和趁人之危的亵渎没有区别,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对洲洲这么做。
裴冽沉沉地叹了口气,使劲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渴燥,脱下外套盖在了云洲身上。
带着温热体温的外套盖在身上以后,云洲好像睡得更舒服了,隐隐蹙起的眉头都松开些许,裴冽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仿佛可以欺骗自己,这也是对洲洲的一种陪伴。
只是,就连这样的安谧时光都像是他偷来的一样。
云洲做了一个很长也很温柔的梦。
梦里的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青涩的少年,在熟悉的花田里和熟悉的人欢笑奔跑,直至染上了满身的鸢尾花香。
“阿冽哥哥。”云洲听见自己青涩的嗓音,也看见了和他一起,在花田上跑累了就这么和衣躺下的少年。
“我要走了,洲洲,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阿冽哥哥这样对他说,“可是你要记住,你要记住我,也记住我会回来找你,我会来带你离开,洲洲。”
云洲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湿了,有水顺着下颌线流入脖颈,被风一吹冰冰凉凉得发冷。
他在风中艰难地睁开了眼,视线晃了几下,终于聚焦在了近侧只穿一件单衣的裴冽身上。
而裴冽的西装外套,则不知什么时候盖在了自己身上。
“我睡着了?”云洲轻声道,“谢谢裴总的外套了,天色不早了风也大,裴总还是将外套穿上吧,我已经不冷了。”
云洲将外套递回给裴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自他站直的那一刻,裴冽觉得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云洲再次和他拉开了明显的距离感,也不再是他的洲洲,而是高高在上的云总了。
裴冽没有接过外套,而是用渴求的目光看向了云洲。
“……裴总?”云洲蹙眉道,“裴总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洲洲,我、我,”裴冽局促地结巴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我能不能……吻你?”
这句话说完,裴冽就觉得自己面上发烫,好像整个人都被羞愧的火灼烧一样。
他怎么敢,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要求?
不用想也知道洲洲不可能答应。
而云洲的目光,却恍惚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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