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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先富来到北京,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吴家盛去火车站把他接回家时,牛学荷还是不在家,不知在哪里逛。
刚发送完老娘的吴先富也是一身疲惫,但是他仍不忘跟孩子道歉,“儿呀,是爸爸对不起你。”
“爸,你就别说那些了,你能把她给带走,就算救了我们了。”
“儿子你放心,爸爸之前的错已经犯下了,但是之后,我是铁定不会让她再继续祸害你们了。”
等到半下午牛学荷回来,一进屋,竟然看到老头子也在。
她脸上一瞬的惊讶过后,就立刻觉出事出反常,随即问道,“你怎么来了?”
吴先富坐在餐桌旁,表情冷冷的,“你别在这犯傻了,儿子日子都让你给搅得快过不下去了,快跟我回去。”
而吴家盛则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也不多言语,就看着他爸怎么对付他妈。
牛学荷一屁股坐到另一张餐椅上,面朝着老伴儿说道,“老头子我跟你说,你没来过北京,你不知道北京有多好。你在这住下吧,我带你出去溜达溜达,反正咱儿子家也有地方,我那小屋子虽然小,但是睡咱们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吴先富听得眉头直皱,“你别再跟我说那些了,我和你不一样,我起码还要点儿脸。你要真把自己当成一个妈,你就跟我回去,但凡懂点事的老人,都不能这么去害孩子。”
“我怎么了?”牛学荷声音高了起来,“我就是喜欢我儿,我想和我儿子在一起,有什么错吗?再说人到岁数了,过来找亲儿子不对吗?”
“你现在知道这是亲儿子了,你当初尽到亲妈的责任了吗?哦,你老了,就有理由腆着脸过来,‘岁数大了’还成了你的免死金牌了?”吴先富看了眼沙发上神色疲惫的儿子,又转向牛学荷,“再说你才多大岁数,你才60多岁70不到,你是手残了腿瘸了?还是不能自理了?你这精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有50来岁,你怎么就有脸赖在儿子家里不走?”
“我身体不好,我也有病!”牛学荷尖声反驳。
“儿子带你去体检过,指标好到不得了,就那点高血压还算病?”吴先富抬手敲了敲桌子,“你别犯浑了。当年孩子中考那阵子,你忘了你爸你妈到咱家住了一段,给咱家搅成什么样子了吗?什么事都管,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老两口没一个嘴能消停的,咱俩不是生生被闹到要打离婚吗?后来他们走了,咱们好不容易不离了,你忘了你当时怎么说的吗?你说以后肯定不能去闹孩子,真是不得安生。这二十几年过去了,当年说的话,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但是牛学荷并不愿意接这话茬,她用指甲扣着餐桌上一粒干在上面的渣子,沉默了片刻后,忽然猛地抬头,“是不是那个儿媳妇让你过来的?”
“你瞎想什么?”
牛学荷朝旁边“呸”了一口,“我看你们爷俩,都让那狐狸精给灌了迷魂汤!”
吴先富被老婆这个样子吓了大一跳,他瞬间明白了儿媳妇为什么不得不躲出去了,“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儿媳妇没有任何错处!”
“我看了,还不如借这次的事……”牛学荷压低声音看着吴先富,“就让咱儿子把她给休了,凭咱儿子,还找不着个好的?”
“你是真不知道好歹,真不知道好歹啊!”吴先富把这话一连重复了两遍,“咱儿子只是个高中毕业的,咱儿媳妇人家是正经的大学生。人家是大城市长大的好姑娘,家里人全都体体面面。我一个种地的老头,你一个不着调的老太太,你是学历也比得过人家,还是家境比得上人家?燕飞嫁给你儿子,那是看得上你儿子。人家是下嫁,你是高攀,连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你还在这挑三拣四的,你还想着逼你儿子离婚,你再上哪找这么好的?”吴先富被气到闭上眼睛缓了缓,随后接着道,“而且,房本挂的是儿媳妇的名字,离了之后房子就是人家儿媳妇的了。你儿子就没房子了,在北京就得流浪街头了,你知道吗?”
“啥?”牛学荷就像有惊雷在耳边劈响,“房子,不是咱儿子的户头?”
“你以为呢!”吴先富说到喉咙发干,他拿起进屋时儿子给倒的水喝了口,“等到咱儿在北京无家可归了,得跟咱们回老家了,你还有脸吗?这一传出去,不管你怎么找补,只要是个长脑子的,都得说是你儿子被儿媳妇嫌弃了,是人家儿媳妇不要你儿了。到时候你的老脸往哪搁?你不成天跟人吹牛,说儿子在北京多有本事,啊,又是北京的大房子,又是豪车大老板的。现在好了,你儿子在北京让老婆给蹬了,混不下去了,只能回老家去了。到时候你吹的那些牛还怎么收场?你出去腰板还能挺得直吗?你还有脸见人吗?”
“户头不是咱儿子的……”牛学荷继续重复着,显然刚才吴先富的话她并没听进心里,还沉浸在房本没写儿子名字的震惊里,她突然扭头看向吴家盛,“那这些年你忙活了个什么?你还说有房贷,月月还钱,你这不都是给别人还的吗?”
“你别给我打岔!”吴先富伸手在牛学荷面前的桌子上狠敲了几下,“两口子真心一起过日子,就不用在乎那些。再说儿子当年和儿媳妇买房子结婚那阵子,你在家吗?你根本都不在家,结婚时你都没回去,你还有脸问这些?”
牛学荷一想,那时候她又是因为惹了事躲在外地没办法回家,所以儿子的婚事她一点都没参与,家里人也没告诉她任何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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