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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在想什么,程处弼猜得到。自那日后,大嫂便让吓得起不得身,尤其公主府传来消息,驸马几度发烧抽搐后,越发不见好转了。大哥更是又气又怕,连酒也不敢喝,下值之后根本不敢应酬,直接回家来。原本才弄来没几天的艳姬,让大哥看得视蛇蝎一般,转手就卖到甘南道去了。而阿娘嗯?
“吾去告诉阿娘了。”
三弟的话引来了程处亮最后一丝希冀,看向三弟,却见三弟几乎哭出来。“阿娘、阿娘、笑了。她说就算她死了,也值了。”非但值了,还歇厮底里的畅快大笑,说公主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了,那个坎说死也过不去。还说二哥就算再喜欢公主也没用,脏了的东西洗不干净了。程处弼气得恨不得上去踢死她!可是、不能。
“她疯了!”若是不疯,怎么能说出那样没有人伦常性的话来。二哥难道不是他儿子么,怎么能说出那样话来?
程处弼当时没哭,可这会子在二哥身边,看二哥痛成这样,再是忍不住哭了。
屋中泣声隐隐,窗外人影却已然淡去。
转至公主正屋后,阿月将亲耳听来的对话,一一叙在了公主驾前。清河默然不语,肩膀却淡自抖了起来。宝袭见状摆手,让屋里人都退了下去。当门声紧闭的时候,清河反身抱住二娘,滚烫的泪意断断不绝的涌了出来。
这十天,清河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去查立政殿内到底发生了何事?可不管如何,就是没有丝毫的消息。程处亮到底干了什么?不知道,说不清,也猜不准。然后,温二娘提议,一次也不要去看驸马,由他晾着。而再然后,程三果然忍不住问了出来。
值得么?
确定了一切。他是为了自己的事,才惹怒了新皇。丢掉半条命,换来内宦最后发令时的‘维护’么?怪不得这些天地游动作一如既往,不见半点‘换血’的迹象。
为什么不早这么做?
这句话简直可笑,他若早这样做,两个人还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么?
而思来却更是可悲。为什么他要等到再无转机的时候,才行下这等雷霆手段?
无以言喻的心酸苦楚漫上心头,却似无话可说了。
泪一点一滴的自丰而涌,又盈渐自变干。待至天色大暗下时,已经色如干僵了。击掌,唤进人来净面,涂脂后风彩却似乎并不曾恢复。宝袭落下眼帘,默默进食。食后,阿月上来禀报:“三郎遣奴来问,可否今夜憩在此处?”清河没加思索的便点头了,阿月心中起彩,欢喜的眼神令清河颇是不悦,扭脸却见宝袭托腮似在出神。秀眉拧得紧紧,眉头如山。不由一点点的惭了:“可是觉本宫没出息?”非要被人作贱至此?若早些行公主手段,程家焉有胆量欺君至此?
宝袭摇头:“非也。公主当初所作尽皆正确。公主所求的并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驸马,而是真心相待的郎君。既是要两情相悦,互敬互爱是一定要的。高高在上的公主体统换来的只是臣属的顺从依归。公主不想要那些,自然要放下架子,以平心相处。”
“只可惜,别人不这样想。”有人知已心意,清河心里十分欣慰。只是思那后果,实在令人嗟叹。眉眼落寞,却听二娘又问:“吾有一事,一直不明,想问公主。”
“说!”
“公主是何时知那事的?”
清河有些莫名,实话坦吐:“婚后两月知的确信。”
“确信?”宝袭不太明白这两个字的涵义。
清河好笑,却渐露嘲讽:“那些他不欲丢人的事,是瞒不得人的。”是生活还是熟路,清河虽是处子,却是在宫中长大的。什么不曾见过扣闻。当时便感有异,恰至接手地游,头一桩事便是查那个,然后,终是有了确信。
“那为何不曾查出那女子下处,以及有无身孕之事?”
地游不是应该很厉害么?清河抚眉而笑:“那处建起不过十余年,初时人手不足,以大多在官宦朝臣处,平民居所,便此时也少在平民贱口处行走。确实是个大失项!”为此逐渐改建,可到底因为父皇所求来项不一,虽有略有补充,可到底还是偏颇的。
温二娘连连点头,而后又问:“那公主知道后,为何不直接问驸马?”
一语怔住,清河说不出话来。秀面上隐隐有恼怒,可对着温二娘,她发不出来。久时无声,宝袭叹了一口气:“公主可曾想过,若那时公主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会不会坦白相告?或者立时要求他有个决绝,又是否一定会推诿维护崔氏?而又若当时公主问了那柳氏下落,灌下药去,又可会有那刺心降生?”
连连问句,清河一句也回答不了。十指紧握褥缎,不能成言。
和那个人居然真的这样象!
象得宝袭根本无法不管,无法不怜,无法不恨,更无法不亲近她。管这也许根本没有结果之事。可是没办法,这两桩事,这两个人是那样的相似。相似到令人觉得或是命运的玩笑?亦或者是上天的垂怜。那一世她没有办法也不想做的事,终是有了如愿的契机。
自茵褥上起身,慢步行至上榻,坐在了清河身后,搂住腰才觉得其身硬如僵铁,又冷又寒:“那样的话,其实真的问不出来。换了二娘,也问不出来。或甚至已经根本不想问。既是不要的下贱脏物,何须用来费心?”
“二娘是在耻笑吾旧情不断么?”既是已经厌恶舍弃,为何不甘承受?
身后的人笑了:“若真那样容易,哪有所谓的情丝缠绕?世情牵绊?公主便是公主,可上头还有君王。那个人若真的疼爱公主,又岂会在知晓后,不对程家有一丝惩罚?而那个人都不罚的人家,公主其实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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