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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脉,你当真要吓死阿娘了!”
桥妧枝有一瞬间茫然,她伸手去碰桥夫人的额头,低声道:“阿娘,你病了吗?”
若是病了,为何额头一片冰凉呢?
桥夫人没有说话,松开她,带着她看向立在堂内背着剑的年轻道士。
桥妧枝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一瞬间,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声音有些抖,“阿娘,发生了什么,我们府中为何会有道士?”
小道士皱眉打量了她一眼,开口道:“女郎周身阴气缠绕,想来已经被那恶鬼纠缠了许久,不过女郎不必担心,我师父师叔是观中最厉害的天师,今夜过后,那害人的恶鬼便会消散于天地。”
一瞬间,桥妧枝脑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消散于天地,是什么意思?”
“就是魂飞魄散!恶鬼作恶,只有魂飞魄散方可解气!”
桥妧枝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本能地转身就要往回跑。
“脉脉!”桥夫人抓住她,声音发抖,“你做什么去?天师就在这里,他会帮你的。”
桥妧枝面无血色,张了张嘴,却只唤了一声:“阿娘……”
桥夫人浑身一震,抓着她的手下意识便松了几分。
桥妧枝挣脱她的束缚,疯了一样向回跑。
“脉脉!”桥夫人激动不已,声嘶力竭喊道:“你被骗了,那人是恶鬼,不是沈危止!不是沈危止!”
桥妧枝没有回头,只拼尽全力向前跑。
她跑得很快很快,快到忘记呼吸。时间仿佛在一瞬间被拉长,她第一次觉得桥府竟这样大,大得她怎么都跑不到头。
明黄的灯笼挂在连廊,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有一年上元节,长街灯如昼,她和沈寄时被人群冲散,急地团团转。她在原地等沈寄时来寻时的那段时间,时光好像也是在这样漫长。
长到,仿佛看不见尽头。
—
庭院中,合欢树的枝丫落了一地,七八名老道盘腿而坐,脸色青白,双目紧闭。
桃木剑断裂成数节散落在庭院中,沈寄时则半跪在地上,魂魄浅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
沈寄时其实并不怕疼。
他虽死得早,可到底活了二十年:二十年间,他征战沙场,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哪怕浮屠峪一战,他被万箭穿心,也从未觉得像今日这般无法忍受。
直到如今,他方得知,何为伤魂之痛。
院门猛地被推开,漆黑的世界中突然照出一丝光亮,隐约中,沈寄时好似听到有人在唤他。
他缓缓抬头,视线模糊中,看到熟悉的少女立在门前,正双目通红,呆呆望着他。
她跑得太急了,气喘吁吁,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前,仿佛被风雨打湿的云雀。
其实她并没有开口说话,也未曾唤他,这都是他产生的错觉。
沈寄时浅淡地笑了笑,想说话,可一动,便是钻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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