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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妧枝衣衫沾血,跌跌撞撞跑进来时,犹如夜行的鬼魅在寻栖身之所。
土地庙内没有亮灯,黑暗无比,月色借着破旧的窗户照进来,隐约照亮了高台上破损的土地像。
暗夜孤庙,怎么看都像是会出现在志怪小说中的情景。
桥妧枝立在门前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靠坐在神像前。
她衣衫上的血早就已经干了,可口中的腥气却怎么都散不下去,一直徘徊在舌间。
很恶心,那个男人的血太过腥臭,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只能撑在地上不断干呕。
“女郎,你没事吧?”
身侧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缕游魂,她小心翼翼地出声,语气满怀关切。
桥妧枝缓缓抬头,看到面前骨瘦如柴却面容清丽的女鬼,却并不觉得害怕,只摇了摇头。
“你应该刚死没多久吧?”女鬼看着她的样子恍然大悟,温声道:“慢慢习惯就好了,其实做鬼做久了,渐渐也就不想做人了。”
桥妧枝停止干呕,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低声问:“做鬼很好吗?”
“呀!”女鬼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看着她额头尚存的一缕魂火,诧异道:“原来你竟是人啊!可你竟看得到我,当真神奇,我已经许久没有与活人说话了!”
桥妧枝扯了扯唇角,见她并无恶意,又问:“做鬼很好吗,比做人还好吗?”
若是做鬼很好,她也不想做人了。
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做人有什么意思?
“那自然是做人更好。”女鬼撇了撇嘴,“谁又不想做人,我刚刚以为你是鬼,这才出言安慰你,女郎你可千万不要当真。”
她说完,又十分委屈道:“可是谁来安慰我啊,我才是再也做不成人了,呜呜呜女郎,奴家好惨。”
桥妧枝将额头抵靠在土地像上,看着眼前这个貌美的女鬼,抿唇问:“为什么再也做不成人?不是说,可以投胎的吗?”
“因为我没有尸骨,没有尸骨的鬼就没办法入黄泉,不能入黄泉便无回,就做不成人。”
女鬼应当已经认命了,也不再假哭,笑着与她道:“六十一甲子,我已经等了十年,等再过五十年,我就要死了。女郎,你知道鬼死后会变成什么吗?”
桥妧枝想到了沈郎君,从某种意义上讲,沈郎君便是死了的鬼,于是她道:“难道不是魂飞魄散吗?”
人死为鬼,鬼死之后便是魂飞魄散,再也不得往生了。
女鬼噗嗤笑出声,“女郎说错了,人死为鬼,鬼死为魙,等六十甲子一过,我就是魙了,从此再也没有转世为人的机会。”
桥妧枝喃喃:“魙?”
“是啊,魙。”女鬼说着说着,忽而落泪,“魙死为希,希死为夷,四个六十甲子后,才是真正消散于天地,再也没有来生了。”
桥妧枝其实不太信这女鬼的话,但她没有反驳,只低声问:“你的尸骨在何处,我为你敛尸,你就不用变成魙。早日下轮回,来生还能做人。”
那女鬼看着她,眼中似有泪光,温声道:“女郎,你真心善。”
桥妧枝扯了扯唇角,她可是刚刚杀了一个人。
她又复问:“你的尸骨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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