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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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为什么人人都问我的名字？这些又关她什么事？

她拿着药草凑近了，我退后一点让开。我的眼睛漠无表情看着她，希望她能识趣离开。没有人给我治过伤，我不会相信别人，不会相信别人凑过来的手，不管他们现在算不算“我方”的人，不管他们手里拿的是药还是刀。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也许我当初离开森林就是一个错误。

面对我的眼神，她倒没有畏缩，而是挑战一样挑起了眉毛。

“王妃！”外面有人叫。她拧了拧眉心，扔下了草药。“有事吗？”

高大的影子印在了帘上。她轻轻飘到门口。却没有掀开帐帘。

“您到这里干什么？”微微带着愠怒的口吻。

“我来看看我们的伤兵，不行么？”

“看他？”那人鼻子里出着冷气。“是被我们自己人锁在囚笼里，想必是个犯罪的刁军，这种人还是小心为妙。”

“王都不管，你管这些干什么？还是你自己心里在害怕什么？”她吃吃地笑。外面那个人冷冷一哼。“哪有非要跟着部队出征的王妃？结果你到了这里还不守规矩！”

“是王允许我来的！”她恼怒地提高音调。“我偏要证明给你们看看，我没有做不到的！”

我冷冷笑了一下，又合上眼睛，漠然听着。我认出了外面那个人的口音。看样子他们很熟呢。

“你们一里一外，在做什么？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

“王……”

我霍然睁开了眼睛。

“你出来……叫他也出来。”

她应了声“是”，回头微笑道：“王叫你出去。”我慢慢站起来，她悄悄挪到我耳边，低声笑着：“我进来时你是不是想自己去拿草药？我当你清高到不愿意治好自己呢，原来你还是怕死。”然后轻快地撩开帐门跑了出去。

我怔了一下，才随后出去。

他那淡然的金色眼睛望着我。那个有着刺眼的目光的高大的家伙站在右边，她轻轻依偎在他胸前。

“时候差不多了。都准备好了么？”他朝右侧过头问。

“早已准备好了。王。”

“你回去吧。按令行事。”

“什么？王您……”

“你也回去，不许去胡闹。”他自顾自对她说。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你，跟我过来。”

她瞥了我一眼，乖乖地走了。她的袖子擦过那个高个子的衣襟。

他也转身就走。

高大的家伙瞪了我一眼，这才跟着她离去。

我原地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跟在了他后面。

我又欠了他一次。所以，这次我听他的。

我们从排列在营地外行列整齐的士兵中穿过。“王！”一声声恭敬的称呼传进耳鼓。我尽量仔细地打量着他们——我不敢保证他们待会儿会不会又变成我的敌人，我要提前做好准备，虽然他们是他的属下，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和应不应该解除戒心；不过士兵们都没有注意到我的眼光，他们都用恭敬且崇拜的眼神望着他；至于他，他走在我前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就这样默默地走出了营盘，走在平原的土地上，士兵们早已被抛在了后面，他在前面，越走越快，我落在他后面，始终拉开一小段距离。我清晰地看见他的背影，黑发随着他的步伐在背后轻轻飘动。

他为什么要带我出来？他要带我去哪里？我没有问，也根本忘了要问，就这样跟随着他走着。

风也吹着我的头发，掠过我的脸。银色的发丝。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间停下了。

我慢慢走近他的身边。“你看。”他突然说。

我向下看去，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在我们的脚下，平坦开阔的平原像是一块碧绿的毯子陡然被一只巨手撕成了两半，裂口下黄土凝成千奇百怪的形状，象怪物张开的大口里狰狞的牙齿。谷底还算宽阔，零星的草叶从黄土缝隙里挤出，却越发显得凄凉。

这样的平原上，除了人为的血腥的杀戮，原来自身也拥有这么丑陋可怕的一面。

我回头看去，我们来的路上，碧草金沙勾勒出微微起伏的优美曲线，我们立足之处远远望去只是一个小坡而已，谁想到在它的下面，却埋藏着地狱一般的裂谷。

他侧过头去，淡淡地道：“谁都想不到，是不是？他们也是一样。”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里的地势还是稍稍高一些，我清晰地看见了遥远的地平线上，两支不同旗号的人马组成了不同的阵形在缓缓靠近。那里，就是战场！

而他，我们……不，是王族的统帅，却和我一起来到了这里。

他接着说道：“他们能够跟着我军深入我们的腹地，却没想到这里有太多他们不熟悉的东西，这里，才是我们的天下。”

我心里像是被一根针刺了一下。

我不也是这样莽莽撞撞地离开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地方，把自己一头抛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么？这里，是他们的天下，是他的天下，我，无论在哪里都是个异类。

黑压压的两支队伍越靠越近，象落到地面上的蕴藏着暴风雨的两块乌云彼此靠拢。象云朵摩擦出风雷，遥遥传来愤怒的呐喊，双方的兵士，短兵相接了。兵器盔甲折射的白亮的日光一直晃到我们的眼睛里，像是四禅天上的神祗投下的闪电。

我的眼睛越睁越大。我从事过无数残酷的狩猎，我参加过平原上大规模的战争，但是却第一次居高临下置身事外远观这种杀戮的场面。离得很远，我听不清死亡的吼声，我感觉不到喉咙里喷洒的热血的温度，但我看到林立的刀枪一片片倒下，无数纠缠的色彩最后化为溅开的猩红。我的手不由自主在颤抖，我周身的血液象解冻的冰河，在翻腾奔流，我甚至听到了象金属敲击一样清脆的冰块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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