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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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这黑暗，这困住一切的倒塌的大殿，就是当年那铁铸的囚笼。除了我身周这方寸天地，这世间一切都是我的敌人，即将到来的是我的敌人，离我而去的也不是我的朋友，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帮助我可以让我信任的力量！现在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愿去想，所有的人都死在这里面吧！

背上一阵血的冰冷，似乎是被人砍到了一刀，但是我根本没有感觉。身边不断传来惨叫声，我听到殿口方向传来慌乱地扒动瓦砾的声音，你们也怕了吗，你们也要逃吗，你们不是要为你们的王报仇么！我追上去不顾一切地向瓦砾堆里劈去。有血溅到我的脸上，有残破的肢体飞撞在我身上，殿顶的瓦石不断落下，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笼罩着残存的半边大殿。

最后一声惨叫在密闭的空间里闷声回荡，我颓然垂下手来，仰头望上。一片漆黑中恍惚看到残破的殿顶似乎也在不住颤抖，像是也受了惊吓因而承受不住自身的重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都败了，他们都死了，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想笑，想大叫，但是脸上的肌肉彷佛僵硬了，作不出任何表情，一张口，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我握住拳，这才意识到我左手握着剑，右手还紧紧把他搂在怀里。

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我听你的，杀了你，杀了你的族人，你还要我吃掉你是不是？

我把剑插在身边，把他放在地上，摸到他束甲的丝绦，用力一扯，丝带断成两截。我抓住他右边的肩甲，一使劲，甲胄从他身上脱下，我狠狠一甩，听到它“叮”地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我扯掉他左边的肩甲，掀开他的胸甲，摸到了甲叶下贴身的衣服。我双手抓住衣服的领口，手指下感觉到肌肤的触感。象冰一样，很冷。

我想要扯开衣服，但是双手抖动，没有成功。扯不动。渐渐凝固的鲜血把他的衣衫紧紧粘在了肌肤上。我想用力，但是脑子的命令传达不到我的手上，我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用力的话，他会痛吧……不，肯定会痛，非常的痛……

我慢慢松开手，手指向上一移，触到了他的颈項。我向两边摸索，抱住了他的双肩。微微闭上了眼睛。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黑暗中，一片静谧。外面叛军和修罗军的喊杀声象被挡在另一个世界里。

有光的感觉刺激着我的眼帘。我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他的脸庞。

我们身后阿修罗城入口的结界雕像放射出幽幽的淡金色的光辉。借着光亮，我看到他还微睁的双眼，微微张开的双唇。

我呆呆看着，想起了，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要做的动作是还给我最后一个祝福。

“我骗了你，你恨我吗？”

我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到他的面颊上。我怎么恨你，我要用什么来恨你呢？我是来感谢你，我原本是想完成你的心愿的，你都知道的，你都想到的，不是么？我用颤抖的唇合上他的双眼，凑到了他的耳边。

“你的愿望，我们的约定，我一定会完成的。”

我看到他胸口狰狞的伤口，血肉向外翻出。我闭上眼，猛地张口咬了下去。

沙罗摩月2006-08-2420:35

（19）

你该怎么对待一个骗过你的人？

我做这一切，当真是被欺骗、被利用了么？

闷雷滚过密林的上空，电光闪闪，一片白桦树林，树皮上的花纹，象无数双邪异的眼睛，眨得人头晕。

一步步踩过，铺满落叶的潮湿的草地吱吱地冒出水来。

林边犀豹张开口露出雪白的獠牙。雨季来临前同样在寻找最后的食物的生物，我和它。

血，糊满了口腔。源源不断，从猎物的咽喉滚进我的咽喉。

背部撕裂般的疼痛，沉默中拼死的吞咽。吞咽腥涩的生血。

我的心在冷笑，我无情，因为这是生者的骄傲。

山坡下，横七竖八一地的犀豹尸体边，

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黑发俯低，金色的眼睛向我靠近。

我感觉到了微微扑到我面上温暖的呼吸。我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向他慢慢靠近……

那还挂着粘稠的血浆的牙齿咬住他的咽喉，咸腥冷涩的血液冲进我的口里。

我闭着眼，却彷佛仍旧有无数双闪着电光灰白的眼睛围着我旋转，看着我，看到我的牙齿陷进了僵冷的死肉里，磨断缠绕的带着血丝的发白的筋络，撕扯下一块皮肉，连咀嚼都顾不上大口咽下。生肉的冷重感堵塞在胸腔里令我窒息，浓重的血腥气汹涌地灌入我的五官七窍。

隐隐的疼痛从背上、手上传来，我急促地呼吸，仍是不敢停顿拼死地吞咽。血淋淋就这般生生咽下。

不敢停是怕停了就难以继续，我宁愿伤口再疼痛百倍，痛到我的头脑彻底麻木。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用这个法子，他就能完完全全被我拥有？但是，我还知道，我吞食的，不是猎物，是他——是他！他不是猎物，他是我的，但是，我没有把他当成以往任何一头猎物！

竭力继续咽下冷冷的肉块，从牙根到喉咙都感到了冰冷的颤栗，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团雪块。我张开口喘息，血从我的嘴角溢出，重新滴落到他的身体里。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但是，谁能想象，谁能明白，撕咬吞咽他的躯体的感觉，绝对绝对不是快感和幸福！

因为，我是在，把不是猎物不是食物的他，当成猎物当成食物来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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