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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是他爸开车来接的,他妈在车上夹枪带棒地数落他,“了不起啊方杳安,都小学生了,还跑到幼儿园来打架,觉得自己特厉害吧?简直武艺高强。”
他爸笑着附和了一声,“武艺高强。”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季汶泉,只记住了她明艳冷漠的脸和落在身上针扎似的眼神。
他是被季迢迢哭醒的,孩子饿了,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背包一看,走得太急,只带了奶瓶,忘带奶粉了。
孩子饿得嗷嗷叫,扯着嗓子使劲地哭,好多人都迷迷糊糊张开了眼睛,不满地开始抱怨。他陷入一种难堪的窘迫,焦头烂额,把奶嘴塞进了季迢迢的嘴里,想堵住他的哭叫。
却根本骗不到他,孩子把奶嘴抵出来,哭得更响了,地动山摇地,整个车厢的人都快被吵醒。他紧紧捂住孩子的嘴,闭上了眼睛,一种让人窒息的无力感包围了他,混沌又颓败的,头疼得要炸了。
邻座的女人推了他一下,抱着小孩问他,“孩子是不是饿了?”
他拿着奶瓶和女人给的奶粉去接开水,却发现冷水停了,他又没有买瓶装水,旁边有人抽烟,很浓的烟苦味。
“那个,大哥,能跟您买瓶矿泉水吗?我出十块。”
是刚才那个农民工,估计没买着坐票,才抽烟醒神,直接从地上的袋子里掏了一瓶给他,“什么十块?给你。”
那人熄了烟,看他还愣着,“快点吧,孩子都饿哭了。”
不过一天,他连遭打击,却又连遇善意。
天亮后,不知是哪个站,涌上来更多人,他被挤得脚都没处放了,只好问列车员还有没有卧铺。最后换了软卧,才终于轻松了一点,这趟火车奇慢,到a市开了21个小时,他一直没有合眼。
到家的时候,快凌晨一点,门已经锁了,应该都睡了,他掏了掏口袋,没有钥匙。站在门口杵了半天,还是按响了门铃。
为了压缩章节,只好每章多加一点(其实就是我太啰嗦了没错),根本不虐对吧,说虐都是骗人的,我根本不会写虐啊啊啊!
没人开门,他又按了几下,屋里还是没动静。他莫名生出一股燥意来,开始用手砸,咚咚咚咚,巨大的锤门声在楼道里回荡,窝在他怀里的季迢迢被吵醒了,哇哇大哭。
里头终于有了声响,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竟然有一种等死的快感。
“谁呀?”门没有开,他爸在猫眼里看,是了,这个时间砸门的确实像是高利贷。
门开了,他爸穿着睡衣,还没完全清醒,眼镜都是歪的,“诶,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他没说话,怀里的季迢迢用一种超高分贝的哭嚎吸引了全部注意,方至清看着孩子,呆了片刻,正要问他,他妈就从房里出来了。
周书柔开了灯,“谁呀,半夜三更的?”
客厅的灯很大,苍白得刺眼,照得方杳安眯了眼睛,孩子还在哭,又响又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吵闹。
周书柔盯着孩子,一步步走近,到他面前来,像感知了到什么,脸色发冷,“这是谁家的小孩?”
“我的。”
“你的?”他听见他妈荒谬又夸张地笑,看着他,目光如炬,“你的?你和谁的?”
“我自己的。”他好像也觉得难以启齿,说得很轻,“我生的。”
他爸僵在当场,周书柔愣了愣,怒极反笑,“你生的啊?哦,你背着我们生了一个孩子啊?”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他妈绝不姑息的怒火。
果不其然,周书柔一耳光挥过来,幸亏他爸拦得早,只堪堪扇到半张脸,还是响的,过长的小指指甲在从他下巴到脖子,留下一条红色的血痕,火烧火燎的痛。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脸藏在阴影里,半张脸都是麻的。
他爸死死拖住他妈,“又干什么打人啊?”
夜里总是让人冲动,周书柔两眼赤红地朝他吼,“你这辈子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过怎么过,但我们生你养你,连参与你人生的资格都没有吗?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生了个孩子回来?!”她已经哭了,眼泪绷不住,溃堤而出,嗓子是哑的,“得亏你不是我的学生,我能教得出这种东西来吗?”
他想,我不是你的学生,我是你的儿子。
“胡说什么呢?骂上瘾了还!”方至清难得硬气一回,把她按住,“孩子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又没犯法!”又对他说,“赶紧进来,把隔壁都吵醒了。”
楼道里已经有人张头探脑了,他抱着孩子关了门。
方晏晏从房里跑出来,张开手拦在他面前,和周书柔对峙,“不准打方杳安,他知道错了,不要打他,他知道错了。”哭着回头怪他,委屈得小脸发皱,“你说回来的时候让我去接你的,你又骗人。”
“方至清我告诉你,孩子就是给你惯坏的,方杳安给你惯坏了,方晏晏又得给你惯坏,你毁人不倦!”
方杳安抱着孩子站在中间,过于嘲杂的争吵声让他头疼,脸上火辣辣的,这是他妈第一次打他的脸,这么狠的一耳光。
“我毁人?孩子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三没对不住其他人,怎么就毁了?”
“这么说你觉得自己惯得对?还要接着惯?”
“我我,我是这意思吗?”方至清心虚起来。
“你就说还惯不惯?!”
“惯,就惯!”方至清被激得挺起了胸膛。
“好。”周书柔点点头,突然问方杳安,“你就带了这么个包回来?孩子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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