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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想,自是因为凌霄喜欢把从小到大的事都在手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说,“我既然要扮她,自然要了解清楚,平日与她在一起之时,别的不做,只让她与我说从前的事。”
说罢,她岔开话头:“时候不早了,明日一早又要出发,你好歹睡一会儿才是。”
“睡不着。”皇帝的目光复又落在了舆图上,叹口气,“我有时想,若我一着不慎,真把皇位丢了,该连累多少人,又辜负了多少人。光是这个念头,便让我难以安寝。”
这牢骚,也只有在月夕面前,才会回发出来。
“不会的。”月夕道。
“怎就不会?”
“我自幼读书,虽父亲总说我贪多不求甚解,可我却也算有所心得。”月夕说,“那些得天下的人,与其说是能耐大,不如说是人心所向。江东王看似占了京城,还有丘国和诸州叛军拥立,可天下人果真爱戴他么?你自继位以来,虽天灾人祸不断,却一向处置平稳,并无过错。就算有人被一时的假象蒙蔽,难道真会分不清是非大义?这些日子,纵然江东王在京城高压震慑,往这边投奔你的士庶民人仍源源不断,这不就是他不得人心的明证么?”
她的话语平静,皇帝听着,心中的烦躁也渐渐抚平。
“听你这么说,我的皇位好像怎么也丢不掉。”
“只要你不想丢掉,它就不会丢掉。”
皇帝没说话,只拉着她的手,裹在掌间捂着。少顷,他低头,轻轻在上面吻了吻。
“等京城一被收复,我就回来接你。”他低低道。
月夕抿了抿唇角,也上前,吻了吻他的额头。
“知道了。”她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你切莫忘了。”
皇帝静静拥抱着她,看着案上的烛火,目光深深。
——
皇帝带着大军开拔,龙门关里骤然冷清下来。
月夕依照皇帝的嘱托,安安分分待在龙门关里。
第一天,她就忙得团团转,不是到庖厨里帮忙,就是到医帐里照料伤兵。
倒不是因为她闲得慌,而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为皇帝胡思乱想。
她知道前方紧急,皇帝不会每天给自己写信。故而那边的消息,全靠赵福德去守将赵廉的帐中打听。
可入夜之后,到处都歇下来,月夕便再也无事可做,连医帐里的大夫都苦口婆心地劝她离开,不让她再待下去。
月夕无法,只得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床榻案几,跟昨日一样,却少了些什么。
月夕心里明白,那是少了一个人。
她靠在门背上,闭起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重新占据心头的担忧压下。
正当她打算强迫自己好好睡一觉,忽而听得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女史可睡下了?”赵福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远客来到,想见一见女史。”
远客?月夕讶然,打开门。
只见赵福德身后,跟着一个女子,身上披着裘皮披风,风帽压得低低。
“晏娘子。”沈仪拉下风帽,露出脸来,“许久不见,可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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